中也沉默，看回白濑。

白濑也在看他，一瞬不瞬，银瞳左右转动，似在模拟摇头。

中也要无法呼吸了，就听得很小，很含糊的一声：“柚杏……”

中也屏息俯身靠近。

“……柚杏……好久没见……没脸见……”白濑嘴部的肌肉似乎也失控了，断断续续地说着，越说越慢，越说越含混。

中也按在床沿的手一点点收紧，白色铁杆无声凹了下去：“你别说了，外科医生还在研究药，没准——”

他说着看向医生，后者垂下眼，重新端详起绿水。

“……见到……也别提我……”白濑又兀自说。

中也脸彻底凝住，转回头：“……少自作多情。”

白濑已闭上了眼，嘴角隐隐有丝发白的笑。

“白濑！”

·

“白濑？”

森鸥外一手支着太阳穴，眉间压着倦意头疼参半。

“地下拳场的常胜冠军，也是他们存活时间最长的实验体。中也已把人送去医疗部了。”太宰垂手立在办公桌前，语声幽缓。

森半垂着眼，向后一靠，皮椅借力转过半圈，带着他的神情一并藏进落地窗的倒影里。

窗外的横滨，路灯霓虹全被盖在乌云下。落地窗成了一整面黑镜，森与太宰的倒影，一坐一立，前后交叠。

寂静里，风暴正在酝酿。

却是软榻上传来衣料摩擦声，爱丽丝揉着眼睛坐起来，金发睡得有些乱：“……小中也还好吗？”

太宰还没回答，森已起身：“抱歉，吵醒爱丽丝宝贝了。”

“哼~”小萝莉嘟嘴扭过头，“林太郎成天加班加班，再这样下去，很快就会变成皱巴巴的老头子了！”

“嘛嘛，”森走过去，替她把一缕翘发拨回耳后，“作为首领——”

太宰：“作为港口Mafia首领，森先生真的不知道白濑的情况？”

森手上一顿，转过身：“太宰君，是在怀疑我？”

太宰不闪不避：“怎么会。只是今晚的巧合有点多。”

他双手插进黑衣外套口袋，慢条斯理道：“地下拳场的主理人隶属军方。实验细则、操作规范、记录表格，我十岁就见过了，在您的黑诊所里。”

“……嘛，”森眼角纹缓缓弯起，漾出怀念，“太宰君确实小时候求知欲就很强，我的药柜、抽屉，还有不该拆的病例，你一样也没放过。”

“谁让森先生从来不知道给小孩子准备玩具呢。”

森笑意加深，揽过爱丽丝窝进软榻：“不过这能说明什么呢？那套系统是我任军医时建立的。时至今日仍在沿用，只能证明它足够有效。”

太宰静默看他，少顷也笑：“也得幸，我对此系统非常熟悉，虽然时间有限尚未全部检索，但大致情况已基本了解。”

“药剂名叫BOOST。拳场的人私下叫它‘绿水’，明面上是一种强化人体的兴奋剂。实为……”太宰声音冷下，“测试异能觉醒机制。”

“实验大约开始于一年前，目前成功案例为零。‘绿水’每季流入拳场一次，数量不多，我只调包带出一盒，已交给中也转交外科医生。建议今晚调集部队——”

“‘绿水’的源头呢？”森打断他。

“尚未查到。”

森轻轻叹了口气：“那么该查的是货，军方能不碰就不碰。”

太宰却勾起嘴角：“可今晚的拳场，就是离货源最近的线索，往后再去，只会剩下个打扫得很干净的地下室。”

森梳理爱丽丝金发的手慢了下来，一对暗红的眼望来像两点沉血。半晌，疲倦一笑：

“太宰君明知道我们港口Mafia不会和国家机器开战，何必问呢？”

太宰安静回视，倏然反问：“……如果他们已经认出中也了呢？”

森的手停在发尾。

太宰掏出储存盘把玩：“我复制数据库时，顺带检索了所有通讯记录。研究员最新一封邮件，是对‘鼻涕虫’的招募申请。用的假身份，资料也不全，上面却短时间内驳回。”

森没说话。

太宰继续：“驳回没有理由，只有四个字，不予招募。这个态度……森先生，不觉得奇怪吗？”

“……”

第一滴雨终于撞上玻璃。啪的一声，很轻。紧接着又是几滴，黑镜碎了，裂纹愈来愈密，直至倒影被割成魅影。

一道雷光猝然划过，映亮森暗红的眼：“军方上层里有极少数人知道中也君的存在。这事，太宰君不应感到奇怪。”

“毕竟，从某种意义上可以说，是他们创造了他。”

话尾隐在珊珊来迟的雷声里。

“轰隆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