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堂上,元春指着自己案上的琴问:“大家知道这是什么吗?”
姑娘们虽未学,往日跟着母亲赴宴时见人弹过,开口答道:“琴。”
“是琴!”
“很好。”元春点点头,轻抚一下琴面,“圣人制琴,为正心术、导政事,因而琴乃圣人之器。”
“大家看看这琴长长的,像什么?”
后排一个小男孩扯着嗓子喊,“像船!”
慢了一步的贾蓉道:“我看像一条大黑鱼。”
“什么鱼能这么大。”陈鹄顶一句,“我瞧着倒像条刚出生的小龙。”
“我看着像桥,就是太平了。”
“不对,分明像梳头发的梳子。嬷嬷今儿一早就是用这样的梳子给我梳头的!”
“你们说的都不像。”
元春眼见孩子们要吵起来,赶忙开口,“大家说的都不错。”
随即元春学着当年嬷嬷初次教她的内容,给孩子们科普。
“这琴上圆下方,取得是天圆地方之意;琴长三尺六寸五分,对应一年有三百六十五日;十三颗徽,是对应十二个月和一个闰月。”
“现在,大家数数,一共有几根琴弦。”
底下小朋友们开始数:“一、二、三、四……”
“五根!”
“是七根。”
“八~”
五花八门的答案让元春无奈笑笑,“琴最初只有五根琴弦,对应着宫商角徵羽,也对应着五行。后来文王、武王各加了一根,成了七弦琴。也就是现在咱们常用的这种。”
元春拈起一根琴弦,轻轻一拨,声音悠悠荡出,“大家听听,这声音像什么?”
“像鱼落池时的动静。”
“好细致的观察。”元春赞一句,接着讲,“弹琴讲究清、静、远、幽,想要做到这些,要先练好基础。”
元春指尖拨动,流畅的琴声绕着厅堂传入每一个孩子耳中。
简简单单的几根弦,竟能弹出如此音符,小孩子们紧紧盯着元春的指尖。
“大家想学吗?”
“想!”
元春拿出事先备好的图,指着上面道:“弹琴左手按弦,右手弹弦。弹琴时大拇指称为大指,食指还是食指,中指也还是中指,无名指称为名指。”
陈婊见不讲小拇指,“先生,小拇指称为什么啊?”
“我们弹琴用不到小拇指。”
元春话音刚落,后排一男孩伸出自己的手,“啊,那岂不是我的小拇指成了无用指。”
看着小孩子的失落,元春忙补充道:“小拇指并非无用,在弹琴时小拇指虽不按压琴弦,但也需要随着动作辅助手型变化。”
“那我们今天就先来学‘挑’和‘勾’。‘勾’是中指向内弹弦。”
说着,元春伸出右手,中指自然弯曲,指尖立起,指甲间对准琴弦,轻轻勾下去。
“好了,现在大家把右手伸出来。”
底下齐刷刷举起右手,元春挨个帮着摆出最正确的姿势,一叠声说着注意要点。
手指要松,腕子要平,像托着一颗鸡蛋,松而不懈。
刚刚听琴时有多好奇与喜悦,此刻反复练习就有多枯燥和不耐。
为了能弹出好听的琴声,小朋友们都在坚持。
很快,石玥便能精准‘勾’出琴音。
同坐第一排的卫若兰见石玥已经能‘勾’出声响,他还要接着练,心里又烦又痒。
若学不会,回去……
趁着元春去后排教,卫若兰慢慢站起身,学着刚教学的模样,对着琴弦狠狠一勾。
他勾的又急又狠,完全没有章法,细如铁丝的琴弦嵌入指肚又顺着力道划出。
血珠子瞬间涌出,卫若兰愣了一瞬,察觉到手指上的痛,哇一声哭出来。
急促的琴声混着激烈的哭声传来,元春顾不上再教学,赶忙回到前排。
与卫若兰一处的几个孩子早已让出一条路,整个前排只剩站在琴桌前面捧着手指哭的卫若兰。
元春拉过卫若兰的手,被割的手指伤口有些深,她示意抱琴拿来金疮药,边哄边给上药,“这伤不碍事,上点药就好。”
“呜……疼!”
元春叹一声,“我刚怎么说的,琴弦不是你们平日玩的那些,若触碰不当便会伤着自己,弹琴最忌心急。”
卫若兰擦着鼻涕眼泪,“夫子……我错了。”
“知道疼下次就不要再自己擅动。”元春轻轻吹一下卫若兰上过药的手指,缠上干净的素纱。
细致又小心的动作让卫若兰哭得越发厉害。
看着无声滑落豆大泪珠的卫若兰,元春心一紧,“可是很疼?”
卫若兰摇摇头,半晌又点点头。
这动作让元春不解,偏他不再开口。
元春想着卫若兰手指的伤不算浅,为防再弄伤留他在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