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母听到王氏说天大的造化,眼神发沉。
真让老大猜准了。
凭王夫人说的如何天花乱坠,贾母只一句‘此事再议’就让王夫人铩羽而归。
再度被拒的王夫人心中委屈又憋闷。
孝王府那样的门第,即便是先抬进去,只要元春生下一男半女,便可封侧妃。
凭着孝王妃那病殃殃的身子,难保不能做正妃。
这样好的亲事,若未来孝王真有那番造化,整个贾府都跟着沾光。
她的元春就是娘娘!
贾母怎就不同意呢?
“太太莫急。”周瑞家的从旁劝说,“老太太最疼大姑娘,今儿说再议未必是不肯,想来是要细细思量罢了。”
王夫人轻轻拍着在榻上熟睡的宝玉,听着这句最疼喃喃道:“我何尝不是疼元春,正因为疼她,才想为她寻个靠山。如今府里这般光景,邢氏又……”
她没再说下去,心里却又添一层愁苦。
眼瞧着邢氏那幼儿园办的红火,贾母已不再似从前那般偏心。
贾珠虽肯学也聪慧,可科举入仕还需时日,若下次不中,还不知几年光景。
贾政又是个只会在姨娘处打转的,半点靠不住。
她再不给元春寻个厉害的夫家,怕是过不了几年荣国府再无她们这一房的容身之所。
贾母不松口,她还得再想想法子才好。
回了东大院的贾赦心里依旧七上八下,不知贾母究竟是什么意思。
转来绕去,实在熬不到散学功夫,让人去请邢郝云过来。
一堂课哪里够绣香囊,在穿插识字听书后,满屋小朋友们再度沉入配色、绣花中。
有王熙凤与被拉来凑热闹的贺双卿在,无需邢郝云盯着,随了婆子到外书房。
一见人来,贾赦将邢郝云按到上首圈椅中,将事情娓娓道来。
“老爷莫要着急,既老太太说要考虑,等等便是。”
“不急?”贾赦险些气笑,“也不知谁刚急吼吼来寻我。”
听了靖王妃的提醒,她满脑子都是书里元春入宫,生怕晚了便又走入老路。
邢郝云拿起茶壶倒了一盏茶递到贾赦手边,说是自己一时情急没了分寸。
回到课堂,同王熙凤讨论一回配色,慢慢理清头绪才觉此事并未王氏一人能决断的。
即便王夫人已经知晓,她也断不会直接将人送去。
没有家族支撑默许,只一个美人能顶什么用?
王夫人再天真烂漫,也明白子女嫁娶本质是一场家族资源置换或资源投资。
若非利益捆绑在一处,书中元春封妃为何宁荣两府都会出钱出力;若非如此为那些太监来要银子,王熙凤为何要四处掂对。
官中可不是二房的。
想要投资博富贵前,便该先思虑失败的后果能不能接受。
在有门当户对的选择,在贾珠瞧着前途大好之下,在大房与靖王府扯上关系后,纵王夫人想冒险一博,贾母还会拿整个贾府去赌?
冷静下来的邢郝云相信贾母不会这样做。
荣庆堂内贾母辗转想了又想,唤来贾政将岑夫人替衣锦伯小孙子吕梁说媒的事道来。
“政儿,你觉得吕家如何,若行我便让你大嫂子传个话,将事情定下来。”
吕家同自家算得上门当户对,听闻吕梁已有秀才功名,与元春也算相配。
尚未听王夫人忽悠的贾政哪有不应的,“母亲肯替元春操心,是元春这个做孙女的福气。一切全凭母亲做主。”
邢郝云很快就得了回信,在岑夫人来时笑她,“岑妹妹便等着喝谢媒茶罢。”
岑夫人这两日听了些关于消孝王府的风声,长眉一挑,“你那妯娌竟这么快松口了?”
“是我们家老太太定的。”邢郝云对着岑夫人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我那位弟妹志向远大,若是由她做主,妹妹怕是喝不上茶。”
岑夫人惊愕邢郝云的坦然,“姐姐竟连这都同我说?”
“说句不怕妹妹笑话的大话,吕家愿意让妹妹来说媒,其中想来有我的缘故。”
岑婉点点头。
吕家愿意这门亲事,确实有这个原因。
邢郝云办的幼儿园时日不短,先因靖王世子让都中人家知道。
若只这点本事,吕家还不至于如此主动。
是因凡在此幼儿园的孩子,见客大方,言之有物。
虽说勋贵人家的孩子都懂这些见客的规矩,但规矩与规矩之间也是有差别的。
例如从来只会打拳疯玩的陈婊会说出一会儿可能下雨。
开口便是学了如何观察天气,也会带着更小的一同去求证。
教容易,因材施教却不易,尤其不扼杀天性的教学更是难能可贵。
偏邢郝云做到了这一点。
因着这一点,吕家老太太才愿意聘贾家女。
正所谓妻贤夫祸少,有才能的妻子可保家族三代兴旺。
不止吕家老太太,岑婉也有些惋惜两家没年纪相当的儿女。
听着岑婉的认可,邢郝云险些压不住心里的欢喜。
看来她做的人设效果比她预期的还要好。
她之所以坦言告知,是这两日她已经听说有人家悄悄送了女儿入孝王府,有门道的多打听打听,便能知道王夫人起过什么念头。
结亲是结两姓之好,遮遮掩掩在成婚后被发现还不如提前讲明。
省的届时闹出什么岔子,再牵连了她的名声,妨碍她养林妹妹那才是没处叫屈。
讲此事她还有一点私心,若吕家连这点都不能接受,这样小气又短见的人家也没必要结亲。
吕家不过三日便登门正式行纳彩之礼。
也是这时,已经说通元春的王夫人才得知贾母与贾政给元春定了亲。
王夫人又惊又怒。
正同母亲在一处的元春有些不解,太太不是说要她去孝王府为府里博一番富贵,怎么转头就与吕家定了亲?
王夫人一把拉起元春,“我的儿,咱们去寻老太太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