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郝云本能的想拒绝。
她一个牡丹少女,哪里会照顾孩子,更别提喜当妈。
可若不接过来,真由着她被送至贾母处凑够三春,重复应叹息的命运?
更重要的是她现在立的是好继母会育儿人设。
若不接来,旁人如何看她不在乎,贾敏和林如海可会多想?
若贾敏两口子最终还会离世,她若不生、不养,还有机会顺理成章接手林妹妹吗?
邢郝云一咬牙,“这里一会儿忙乱起来定照料不好,先带着奶嬷嬷们过去,我去寻老爷。”
得知白姨娘没了,贾赦呆愣一瞬,“一切有劳太太操持。”
平淡客气的话若从不相干人口中说出,邢郝云只会感叹是个好人。
可白姨娘才刚给你生了女儿,作为白姨娘的男人,只来一句有劳太太操持?
不过邢郝云不是来吵架的,她要的是给奶娃娃一个带着美好寓意的新名字。
“老爷放心。只是姐儿的名,需得老爷拿主意才是。”
起名……
当年张氏有孕时,他赖在祖母跟前求着祖母翻烂了典籍才得出一个瑚字。
瑚取珊瑚之富贵、长寿之意,更是宗庙礼器。
后来……
往事不堪回首。
“不过一个乳名,太太若想不出可让老太太起一个。”
邢郝云默默翻个白眼,不是自己生的,还真是不在乎。
“我读书不多,想不出什么好字,只是这到底是老爷第一个女儿,白妹妹又托孤于我,我想着不若挂在我名下。”
省的过两年二房元春打着荣国公嫡长孙女与大伯一等将军的名入宫伺候人。
见贾赦没什么反应,邢郝云三两句便提起贾敏的名字亦从兄,瞧着就亲近。
这话触动了贾赦。
他虽大贾敏许多,但这个妹妹如今算得上贾府中与他最亲的亲人。
邢郝云观贾赦意动,再接再厉,“年节下敏妹妹来信还说如今给女儿起名若用那些‘春’、‘红’、‘香’等字落了俗套,可得好生斟酌。”
春字俗套!
他那好侄女元春正应此字。
王氏当初说什么生在大年初一,有天大的福气,名字必须应景。
贾赦双眼冒光,“敏妹妹真如此说?”这可是赤裸裸打二房的脸啊!
虽然不能提敏妹妹,但一样能膈应贾老二。
得了肯定,贾赦心中畅快,径直翻起多年未动的典籍。
这一翻看就是一旬,直到贾母派鸳鸯传话。
“大老爷,老太太说若您照管不过来,可将姐儿送过去。”
当年他不得不捏着鼻子送贾琏过去,此时哪里还能再送一个。
尤其是在贾珠成亲的节骨眼上接他闺女,二房嘈杂,哪里适合小孩子常住。
“邢氏虽粗笨,有奶嬷嬷等人一同照顾个小婴儿已然够用,便不扰老太太的清静。替我谢谢母亲好意。”
鸳鸯如实回禀。
赦大老爷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想着近来邢郝云的转变,贾母叹一声,“由他们去吧。”
很快便到了贾珠娶亲的日子,因临近中秋,格外忙碌。
邢郝云只当个摆设,随着说两句吉祥话。
反倒是王夫人跟着日夜操劳,熬的人瘦了一圈,脸色煞白,险些粉都敷不住。
早被诉过苦水的王子腾夫人见邢郝云如老僧入定,竟真的半点不管,哼笑道:“还是邢夫人好福气,无需操心,瞧着比我们姑奶奶还小呢。”
邢郝云感受着周遭诸位夫人的目光,笑吟吟开口。
“珠哥儿可是府里的心头肉,我未曾经过这些,又要照顾瑶姐儿,只得送些人来聊表心意。前儿我们老爷还说我熬老了,我今儿特意用了月桂家的胭脂,竟如此管用?”
今日来的夫人不少都见过邢郝云,虽没什么交情,也记得当初她颜色一般,浑身透着一股枯槁暮色。
因是贾珠成婚,刑郝云换了身宝蓝色葫芦宝瓶织金通袖袄,下配湖蓝色绣虫草综裙,发间累丝赤金衔珠凤钗颤颤巍巍。
八月正是秋高气爽,刑郝云这一身端庄典雅又不失清爽利落,宝蓝色衬得她肤如凝脂,行动间明珠璀璨,两朵粉色宫样纱堆绢花喜庆中透着活泼,映得人光彩熠熠。
再对比王夫人那厚重的绛红宝相团花蜀锦大袖,全套的赤金镶百宝头面,生生差出一辈来。
没有女人不爱美。
“邢夫人用的可是月桂家最新那款?”
邢郝云笑呵呵接了话,“正是月桂家新出的那款……”
王子腾夫人碰了软钉,又见众夫人聊起首饰、妆容并育儿心得,只得落座。
随着新娘子被接回来,一行人笑呵呵去了新房。
滚床童子是宁国府的贾蓉。
有好事的夫人推推一旁的邢郝云,“怎不是你家琏哥儿来做滚床童子?”
邢郝云苦笑一声,“我家琏哥儿年岁大了些。”
这话也是王夫人拿来回贾母的。
偏王夫人只贾珠一个儿子,没个亲儿子来做滚床童子。
娘家在都中的只有几个侄女,王夫人实在不想用贾琏,不得不选了贾蓉这个奶娃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