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年未见,贾母看着女儿在信纸上撒娇又细细叮嘱侄儿。
眼前恍惚又出现那个身着洒金瑞鸟献花茜红洋缎的小敏儿窝在她怀里。
“还得是你妹妹瞧得通透,待珠儿下场,取了名次,什么好姻缘寻不到。”
陪坐看信的贾政瞥见厚厚一沓,也跟着点头,“母亲说的是,还是妹妹思虑周全。”
有了妹婿的心得手札,珠儿必定上榜。
陪同而来的王夫人松了一口气。
她的儿子值得最好的,一个外任小官能寻到什么好人家做她珠哥儿的岳丈。
随即,王夫人心底涌起浓浓的不甘和愤怒。
她的珠哥儿可是荣国府的嫡孙,十四岁的秀才!让贾敏寻访已是天大的面子,她怎么敢回绝?
偏她不是个能言善道的,只能将不满憋在心里,听两人边回忆往昔边夸赞贾敏。
这些话听得王夫人心下憋闷,谎称还有事未处理先行回了东耳房。
见着心腹陪房周瑞家的,王夫人将不满一股脑宣泄出来。
从当年过门伺候小姑子诉到如今她儿子得中秀才又即将下场反而小姑子贾敏未有一儿半女的‘略胜一筹’。
到当年一脚出八脚迈到荣国公府疼爱女儿不与四王八公结亲,疼爱有加竟纵得女生外向,不盼着娘家子侄好。
气头上的王夫人口不择言,目睹过当年贾敏言笑间便让自家太太吃瘪的周瑞家的背后一寒。
贾敏出嫁日久,已然让她忘却当年老太太心间上这位排第二,自家老爷不敢称第一。
更逞论这位姑奶奶不在都中都让老太太心心念念,若这些要命的话传到老太太耳中……
哪怕是有珠大爷在,自家太太也要吃一通排揎。
周瑞家的赶忙收敛心思,边给王夫人揉肩边拿着贾珠即将下场,待高中怕是媒人都要踏破门槛等语劝慰。
提到贾珠,王夫人的怒气瞬间化作欣慰。
贾敏如今也只能在这种小事儿上让她不痛快。
待高中,她的珠哥儿便是举人老爷,什么好姻缘寻不到。
和一个没有一儿半女傍身的小姑子置气,还不如多给儿子备些路上能用的东西。
随即王夫人一颗心全放在即将回祖籍参加乡试的贾珠身上。
连见过清客归来的贾政都被王夫人拉着参谋。
只是贾政亦未参加过科举,哪里知晓什么是该备的?
好在贾敏的来信中提及,贾政娓娓道来,未听后半段的王夫人按需删减。
等一切准备就绪,得知此事亦为贾敏所提点,王夫人如吞苍蝇。
想到林如海乃探花郎出身,爱子之心占了上风的王夫人也顾不得刚刚的不愉,追着问可写了什么心得?
若没有,她可要好好理论一番。
贾政早已将林如海所写乡试心得送到儿子案头,此刻听王氏问询,极力赞林如海与贾敏事事妥帖。
贾政这样可心的夸赞何曾对她说过,王夫人心里的不满再度涌了上来。
为自己,更为贾珠。
若真妥帖有心,怎这样晚才送来,分明就是事到临头做做样子罢了,偏一个二个如此看重。
王夫人的这份不满不敢在贾珠即将乡试当口与贾政吵嚷。
偏她不是能忍的人,好容易熬到天亮对着来请安的女儿元春埋怨起贾敏。
从当年贾敏在府中是如何吞金食玉,外嫁几年眼里就没了娘家,连嫡亲侄子的科举大事都不劳心劳力。
尤其这次端午节礼,明知她的珠儿即将下场,也不知多送些,反倒大房那处的格外厚。
可怜她的珠儿没生在好时候,不然何须她如此费心筹谋。
元春养在贾母膝下,自知祖母有多疼爱这个随姑父外任从未见过面的姑妈。
她连偶尔小小的吃味都只敢藏在心底,母亲怎么敢大喇喇抱怨?
若被祖母知道……
元春忍不住四下张望。
这番做派惹得王夫人不满,“怎么,我在自己院中还不能说些实话?”
元春到底年纪小,被王夫人这一句‘实话’唬住。
见元春默认,王夫人越发替贾珠委屈,“如今都什么时节了,你也知你□□夜用功……”
事涉全家最有希望光耀门楣的哥哥贾珠前程,元春亦生了怨怪。
母女俩背着人的议论当晚就传到了邢郝云耳中。
彼时邢郝云正反复看贾敏夫妇的回信,正高兴贾敏与林如海终对她改观。
乍然听随手安排的小丫鬟来禀王夫人母女背后嘀咕贾敏的话,直接气笑了。
做妈的没本事寻访,反倒埋怨姑姑与姑丈送科举心得送的晚?
王氏真是好大一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