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邢郝云看过原著,知道贾赦曾在中秋夜宴讲过天下父母心偏的笑话,还真以为他无半点不满,是个为侄儿着想的好伯父。
眼下她只当不知,笑着附和一句,将话引到贾琏身上。
“说起来琏哥儿年岁也不小了,他是老爷的嫡子,未来袭爵的当家人,可也要寻个清流人家的姑娘?”
哪家的当家人做成他这般,住马棚边,无半点管家权。
又有哪家未来的当家袭爵人整日凑在二房一个叔婶跟前。
瞧他那热情模样,不知情的还以为二房才是他的亲生爹娘。
见贾赦神情不好,邢郝云似无察觉般继续,“哪怕老爷不喜清流人家的姑娘,以林姑爷和敏姑奶奶的人脉,勋贵人家亦可。”
“没得便宜只有二房占的道理。”
邢郝云刻意压低的最后一句话说到了贾赦心坎。
到了他这样的年岁,再争母亲疼爱与否让人笑话。
但该大房的,绝不能短一分一毫。
贾母能为贾珠婚事寻敏妹妹夫妻,他为何不能?
贾赦浑浊的眸中闪过一抹幽光,再看对面人也多了一分满意,“此事我自有安排。”
话到此处,知情识趣的便该起身告退。
邢郝云心里有自己的盘算,只当做不懂递了盏茶过去,“老爷可是打算直接去信?”
茶温味清,心底那点对续弦不识趣的不愉在触及对面人满心关切的眸子时散了大半。
“我倒是想……”贾赦接过茶,“怎么,你有话说?”
“我哪懂这些,只是……”邢郝云顿了顿,似在斟酌措辞,“敏姑奶奶这些年一直未曾有孕。”
“若咱们大喇喇去信让她帮着寻人家,岂不是往姑奶奶心上扎?显得咱们只惦记着办事,不体恤她的身子。”
贾赦听了这话,不由想到多年未见的妹妹,心下一软。
那是他嫡亲的妹子,自幼聪慧可人,最得父母疼爱。
出嫁多年无所出,心里不知怎么熬煎。
“那依你之见?”
邢郝云垂眸,“琏哥儿年岁还小,咱们以琏哥儿名义送些都中土仪,老爷备些雅致玩意。”
“我比不得老爷是袭爵的当家人手头宽松,这些日子也寻访了几个养生方子,可聊表心意。”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我想着,有老太太替珠哥儿相看人家的信在前,咱们再送些物件,姑奶奶定不会忘了琏哥儿,也会记着嫡亲兄长的这份心。”
这番话勾起了贾赦的回忆。
贾敏未出阁时便同张氏(贾赦原配夫人,贾琏母亲)要好。
那时家中整日欢声笑语,瑚儿出生后更是黏这个小姑姑。
后来贾敏出嫁,瑚儿没了,张氏挣扎剩下贾琏,也撒手去了。
那时老义忠亲王坏了事,正是多事之秋,他从国公世子成了袭爵的一等将军,住到马棚边。
莫说外人,府中奴才个个转头巴结二房,唯有敏妹妹三节两寿从不忘大房各人的礼,派来的人亦会前来问安。
重规矩,尊长幼,比那满口孝心腆着脸住正房的假正经强百倍。
看邢郝云一副呆笨样,贾赦没了诉过往的兴致,“你看着安排,缺什么来寻我,办得好少不了你的好。”
邢郝云要的就是这句她来安排,忙不迭应承下来。
一出门见王善保家的在廊下候着,邢郝云带人回去后从梳妆台上拿了对赤金缠丝镯子给她。
从未得到大额赏赐的王善保家的哪里敢要,连道使不得。
“从前是手里紧。”邢郝云把镯子塞进她手里,“往后,但凡用心办事,有我一口干的吃,就绝不给你喝稀的。”
王善保家的捧着那对沉甸甸的镯子,眼眶红了又红。
邢郝云没再多说,坐到案前提笔写信。
簪花小楷,一笔一划落在纸上。
她之所以能写这一手好字,还是因为那个狗策划。
自林妹妹出生,从睡前故事到启蒙字帖,全是她亲手抄录,然后购买空白礼包上传。
三千多个日夜,她痛并快乐着。
如今,这手字终于派上了正经用场。
待字迹干透,邢郝云将信纸折好,心里再度升起担忧。
若真正的邢夫人成了自己,她还会继续玩《红楼前缘》吗?
她游戏里的黛玉崽崽……该怎么办?
邢郝云叹一口气,又激动起来。
她成了荣国府的邢夫人,能帮助到真实的林妹妹,再不是对着书和游戏惋惜。
得好好谋划如何让林妹妹平安降生,乃至保住贾敏和林如海。
毕竟,有妈的孩子才是宝。
邢郝云欣喜自己迈出拯救林妹妹一家第一步。
门外传来丫鬟的通禀声,“太太,琏二爷来了。”
邢郝云敛了心思,将信纸小心收好,理了理衣襟,“快让琏哥儿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