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说晚上帮我缝。】
【妈妈的针线盒像小房子。】
赵茜低声道：
“她真的只是个小孩……”
没人接话。
因为所有人都听出来了。
这不是鬼的日记。
也不是Boss线索。
这就是一个六岁小孩的日常。
糖。
小熊。
发卡。
妈妈。
针线盒。
这些东西太普通了。
普通到如果没有这本日记，根本不会有人记得。
林知夏继续翻。
【今天404的灯又坏了。】
【妈妈说下班回来修。】
【可是我有兔子灯。】
【兔子灯不怕黑。】
谢无咎忽然低声道：
“兔子夜灯。”
林知夏点头。
她在404里见过。
那盏小小的兔子夜灯。
原来不是恐怖道具。
是安安不怕黑的理由。
她翻到下一页。
【妈妈今天很累。】
【她在楼下和叔叔阿姨吵架。】
【我听不清。】
【妈妈回来以后抱了我很久。】
【妈妈说，安安要一直开心。】
林知夏动作顿了一下。
一直开心。
幸福公寓。
请保持幸福。
她终于明白一点了。
幸福不是副本一开始就有的恐怖规则。
它曾经可能只是一个母亲对女儿说过的话。
后来被错误剧情扭曲成了杀人标准。
她继续往后翻。
日记中间几页被水泡过。
字迹模糊。
只能看见断断续续的句子。
【今天妈妈说，公寓要拍照。】
【我穿了白裙子。】
【妈妈说我笑起来最好看。】
【可是照片洗出来以后，我不见了。】
林知夏手指一顿。
宣传画。
三楼宣传画上被涂掉的小女孩。
原来安安自己也记得。
她不是一开始就被所有人忘掉。
她是一次又一次发现，自己正在从世界里消失。
林知夏喉咙发紧。
墙面上忽然浮现一行浅浅水字。
【我以前在照片里吗？】
林知夏看着那行字。
“在。”
“你站在你妈妈旁边。”
“抱着小熊。”
“还踮着脚。”
墙里的声音很轻。
“我笑了吗？”
林知夏闭了闭眼。
“笑了。”
这一次，墙里没有哭。
只有很久很久的安静。
像一个孩子终于从别人嘴里确认，原来自己也曾经有过被留下来的时候。
林知夏继续翻。
越往后，纸张烧焦痕迹越重。
字也越来越少。
【妈妈说，明天我生日。】
【她会买蛋糕。】
【我想要草莓的。】
下一页。
【妈妈问我想要什么礼物。】
【我想要妈妈早点回家。】
再下一页。
【我把小熊放在枕头边。】
【小熊也要过生日。】
赵茜已经忍不住哭了。
“她才六岁啊……”
刚才说“忘掉一个鬼小孩也没关系”的玩家低着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林知夏没有看他们。
她看着日记。
她忽然觉得，文字真是很残忍的东西。
一行字可以让一个人死。
一行字也可以证明一个人活过。
安安被删除的时候，可能只是作者敲了一下退格键。
删掉一段支线。
删掉一个小女孩。
删掉一场母女告别。
可对安安来说，她失去的是整个世界。
林知夏翻到最后几页。
纸张边缘已经碳化。
一碰就掉灰。
她动作放得更轻。
【今天是我六岁生日。】
这一页保存得意外完整。
字写得比前面都认真。
一笔一划。
像小孩趴在桌上，用尽力气写下最重要的一天。
【妈妈说她买完蛋糕就回来。】
【我把蜡烛摆好了。】
【兔子灯也打开了。】
【小熊坐在我旁边。】
【我想等妈妈一起唱生日歌。】
林知夏眼眶发热。
她翻到下一页。
纸上有一块黑色焦痕。
字迹开始歪斜。
【外面好吵。】
【有人在跑。】
【我闻到怪味道。】
下一页。
【烟进来了。】
【我咳嗽。】
【门打不开。】
再下一页只剩几个断句。
【妈妈。】
【烟好大。】
【我有点怕。】
保安室里一片死寂。
墙里的水声越来越重。
像小孩压抑了很久的哭终于落下来。
林知夏的指尖停在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几乎被烧穿。
只剩最底下一行。
字很小。
小到像安安已经快没有力气写了。
【妈妈，我等你。】
这一行出现的瞬间，整本日记忽然发出淡淡红光。
标红浮现。
【生活锚点补全】
【许安安存在度稳定中】
【当前存在度：18%】
林知夏轻轻松了一口气。
有用。
不是找到真相才有用。
记住她活过，也有用。
墙面上慢慢浮出一个很淡的小手印。
然后，是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姐姐。】
【我以前是不是很幸福？】
林知夏看着那行字。
这个问题比“妈妈是不是不要我了”更难答。
她沉默片刻，轻声道：
“你被爱过。”
墙里很久没有声音。
然后安安轻轻问：
“那为什么后来没有了？”
林知夏心口一疼。
她握紧日记。
就在这时，保安室外忽然传来极慢的脚步声。
哒。
哒。
哒。
像有人穿着拖鞋，一步一步走过走廊。
所有人脸色骤变。
陆沉舟立刻示意众人安静。
脚步声停在保安室门外。
紧接着，房东太太温柔的声音响起。
“谁在偷看我女儿的日记呀？”
她轻轻笑了一声。
“幸福的孩子。”
“是不会乱翻别人东西的哦。”
门把手缓缓转动。
咔哒。
咔哒。
林知夏低头看着怀里的日记。
眼前红字骤然亮起。
【警告】
【许兰芳记忆波动】
【当前状态：即将失控】
房东太太的声音贴着门缝钻进来。
温柔。
黏腻。
又带着压不住的颤抖。
“把日记。”
“还给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