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男人微微抬起头,兜帽下露出一双浅灰色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贪婪,没有敌意,只有一种平静的、审视的注视。
“五万。”秦野渡没有犹豫。
“六万。”
“七万。”
“八万。”
两个人像在玩一场无声的加价游戏,每一次报价都比上一次高一万,节奏稳定得像节拍器。
其他玩家已经完全放弃了参与。商人张着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困惑——这两个人为什么对裁决记录这么执着?
谢寂知道答案。
秦野渡买它,是为了保护他。
黑衣男人买它,是为了什么?
“十万。”秦野渡的报价终于打破了节奏。
黑衣男人沉默了三秒。
“十一万。”
“十五万。”秦野渡直接跳了四万。
黑衣男人的浅灰色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他看着秦野渡,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最终,他只是摇了摇头。
“二十万。”一个声音从圆桌的角落传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声音的来源——
复制体。
它开口了。
用谢寂的声音。
那声音和谢寂一模一样——冷冽、精准、没有感情。但从复制体嘴里说出来,多了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像是一把完美的刀被握在了错误的手里。
“你——”木偶愣住了。
它没有给复制体设置“竞拍”的权限。
复制体不该能说话。
复制体不该能举牌。
复制体不该——有自己的意志。
展柜的玻璃门在复制体走出时就被打开了,但它一直站在秦野渡身后,沉默得像一件物品。没有人给它任何指令,它却主动开口报价。
秦野渡回过头,看向复制体。
复制体也在看他。
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内容。
不是情感。
是执念。
一种被刻进数据底层的、无法磨灭的执念。
“二十万。”复制体重复了一遍,“买。”
谢寂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锁链从他身后的虚空中浮现,银白色的光芒照亮了整个拍卖场。
“复制体编号未知,”他的声音冷得像冰,“你未经授权参与副本竞拍,违反了《无限世界人造生命管理条例》第3条。我现在对你进行——”
“谢寂。”
秦野渡叫了他的名字。
只叫了名字。
但谢寂的锁链停住了。
因为秦野渡的声音里,有一种他从未听过的情绪。
不是请求。
不是命令。
是——疲惫到极致的平静。
“让它买。”秦野渡说。
“你知道它是什么吗?”谢寂的声音压得很低,“它不受任何规则约束,它可以在副本里做任何事——”
“我知道。”
“它可能是陷阱,可能是武器,可能是——”
“我说了,我知道。”秦野渡抬起头,看着谢寂,“但那又怎样?”
他的眼睛很亮。
不是兴奋的亮。
是湿润的亮。
“它想保护你。”秦野渡说,“即使它只是一个复制品,即使它没有记忆,即使它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谁——它的底层逻辑里,唯一的一行代码,是保护你。”
“你凭什么知道?”
“因为那是我写的。”
全场死寂。
木偶的木槌从手里滑落,在地上弹了两下,发出空洞的声响。
商人张大了嘴,下巴几乎要脱臼。
黑衣男人的眉毛微微扬起。
四名玩家的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而谢寂——
谢寂看着秦野渡,锁链在他身后缓缓坠落,银白色的光芒一点一点暗淡下去。
“你说什么?”
秦野渡没有重复。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枚记忆晶体——谢寂被清洗的记忆,他在第一轮拍卖中买下的那段银白色的光。
“你知道这段记忆里有什么吗?”他问。
谢寂摇头。
“有你签署记忆清洗协议的那一天。”秦野渡说,“有你写下‘我自愿放弃与玩家秦野渡相关的所有情感数据’的那一天。”
“有你看着我说‘我不认识你了’的那一天。”
秦野渡的声音没有颤抖。
但他的手在抖。
“谢寂,你不是第一次当首席执法官。”
“你是第三次。”
复制体的报价声在空荡荡的拍卖场里回响,像一句没有人回应的告白。
而谢寂站在原地,第一次觉得——
这个世界,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也残忍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