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槌落下的声音还在穹顶回荡，拍卖台下方的地面忽然裂开，升起一个玻璃展柜。

展柜里没有物品。

只有一团光。

那是一段被封装在琥珀色晶体里的记忆碎片，在半空中缓慢旋转，散发出淡淡的银白色光芒——那种光的频率，和谢寂的执法官锁链完全一致。

谢寂的手指在膝盖上猛地收紧。

他认得那种光。

那是高级权限者的记忆被强行提取后留下的残影。银白色代表提取者至少拥有A级以上权限，而那种特殊的脉动频率……

是执法官级别的。

是他自己的。

“第一件拍品。”木偶的声音尖细而欢快，像在介绍一件稀世珍宝，“一段被清洗的记忆。来源——执法官序列，编号加密。内容——不可预览。”

“起拍价：一千积分。”

“附加谎言：‘这段记忆的主人，已经不记得它了。’”

拍卖场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谢寂盯着那团银白色的光，瞳孔微微收缩。

他的记忆。

被清洗的。

他不记得的。

作为首席执法官，他知道自己的档案里有“记忆清洗记录”——那是他自愿接受的程序，为了清除“影响执法公正的情感数据”。但他从来不知道被清洗的内容是什么。

档案上只写了四个字：与任务无关。

现在，那段“与任务无关”的记忆，出现在一个A级副本的拍卖台上。

这不可能是巧合。

谢寂的目光转向左手边的秦野渡。

那个男人正歪着头看展柜里的记忆晶体，表情看起来漫不经心，但谢寂注意到——他放在扶手上的右手，指节发白。

他在用力。

“我出一千五。”

一个声音从圆桌对面响起。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举起了号牌，目光贪婪地黏在那团银白色光上。

“执法官的私人记忆，”中年男人舔了舔嘴唇，“这可是无价之宝。拿去黑市，转手就能卖十倍。”

谢寂认出他了——编号0891，外号“商人”，无限世界里有名的情报贩子。专门倒卖玩家隐私、副本机密、执法官内部消息，钻规则漏洞钻了上百个副本，至今没被抓到把柄。

谢寂一直想找机会裁决他。

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因为第二个人举起了号牌。

“两千。”

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坐在商人左手边的男人开了口。他没有戴号牌，只穿一件黑色风衣，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线条分明的下颌。

谢寂不认识他。

但他的权限面板弹出了提示：

【玩家编号：0923】

【姓名：未登记】

【等级：7】

【备注：疑似使用伪造身份，建议重点监控】

又一个可疑人物。

谢寂的目光在商人和黑衣男人之间来回扫视，大脑高速运转。这段记忆被刻意投放到这个副本、这个时间点，目的是什么？是谁在幕后操控？秦野渡在这中间扮演什么角色——

“三千。”

秦野渡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整个拍卖场瞬间安静下来。

不是因为这个数字——三千积分虽然不少，但在A级副本里算不上天价。

而是因为他的语气。

太笃定了。

像是在说“这个东西本来就该属于我”。

商人皱了皱眉，看了秦野渡一眼，似乎在评估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竞争对手。

“三千五。”商人举牌。

“四千。”秦野渡秒跟。

“五千。”商人咬牙。

“六千。”

“八千！”商人的声音拔高了，“小子，你有这么多积分吗？一个等级1的新人——”

秦野渡转过头，看了商人一眼。

那个眼神让商人的后半句话卡在了喉咙里。

不是凶狠。

不是威胁。

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像是在看蝼蚁的、不带任何情绪的注视。

谢寂见过这种眼神。

在他自己照镜子的时候。

那是只有站在无限世界食物链最顶端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秦野渡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展柜。

“一万。”他说。

全场哗然。

商人脸色铁青，嘴唇哆嗦了两下，最终没有再加价。一万积分买一段不知道内容的记忆，风险太大了——万一内容是“今天吃了什么早餐”，他就血本无归。

黑衣男人也没有再加价。

但他微微抬起了头，兜帽下的目光落在秦野渡身上，停留了三秒。

谢寂捕捉到了这个细节。

“一万积分，第一次。”木偶举起木槌。

“一万积分，第二次。”

“一万积分，第三次——”

“等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声音的来源。

谢寂站了起来。

他没有举号牌，但当他站起来的时候，整个拍卖场的氛围都变了。那些之前没有注意到他的玩家，此刻终于看清了那张冷峻的脸、那身银白色的制服——首席执法官亲自坐镇副本，这种事情在无限世界的历史上不超过五次。

“执法官大人？”木偶歪了歪头，裂开的嘴角像是在笑，“您也要参与竞拍吗？但根据规则，执法官在副本中不得干预——”

“我不干预。”谢寂的声音没有起伏，“我质疑。”

他指向展柜中的记忆晶体。

“这件商品涉及执法官序列的机密数据。根据《无限世界隐私保护条例》第7条，任何涉及高级权限者个人信息的物品，在未经本人授权的情况下，不得在公开场合进行交易。”

木偶眨了眨玻璃珠做的眼睛，似乎在检索规则库。

几秒后，它开口了：“检索完毕。执法官谢寂，您的质疑有效。请出示您的授权拒绝书。”

谢寂抬手，虚空中浮现出一张银白色的文件，上面有他的数字签名。

“我拒绝授权。”他说，“这段记忆不得被交易。”

木偶沉默了三秒。

然后它笑了。

“拒绝接受。”

谢寂的瞳孔微微收缩。

“为什么？”

“因为根据《无限世界隐私保护条例》第7条的补充条款——‘若该记忆已被执法官本人自愿清洗，则视为主动放弃隐私权，该记忆将归入无限世界公共数据池，不再受原所有者控制。’”

木偶咧开嘴，露出两排参差不齐的牙齿。

“换句话说，谢寂大人——这已经不是您的记忆了。”

“它是商品。”

“谁的积分高，就归谁。”

谢寂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了半拍。

他想起来了。

自愿清洗。

是的。

他签过那份同意书。

他亲手把自己的记忆变成了无限世界的财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