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白和醒后,这屋子终日关着,就连夜里也是一片漆黑,而今日居然亮起烛火。早春刚过,入夜还是寒凉,烛火映衬一室昏黄倒是攒出一丝暖意。
白和的身影映上门扉不时晃动,楚江看那身影来回踱着步,绕着绕着又离门又近了一些,看动作似是在泡茶。身形摇曳,不时提袖,不时浸盏,碧色入盏鼻下观香。
楚江牵唇一笑,倒是一派恣意景象。笑过之后,眸色一暗,又是一阵落寞。
屋内,茶香入鼻,白和没喝只怔怔地盯着茶盏发呆。身侧噼啪一声,烛火闪了闪又归于平静,却将白和愣怔中拉了回来,他眨了下眼,手一动,杯中的茶便也跟着荡开。
妙青和早春新竹混合,杀青后佐以梨花,茶汤清亮散着清香,入口绵柔回甘,倒是个好茶。只是被人这么盯着,再好的茶也品不出什么味儿来。
哪怕这盯是隔门扉又隔着院落。
这视线太过灼热,白和放下茶盏,茶汤晃动间隐约可以看见自己那张冷清又有些迷惘的脸。他转过头,看见院门外伫立着的模糊不清的人影。
人影的气息他再熟悉不过。
醒来的这一个月,大多数时间他都是昏睡的。初具人形,灵体又不稳,断了灵泉之后,每日泰半的时间都在沉睡修补灵体。
当初消散他从未想过自己还能有再回来的一天,也不知楚江用了什么方法将他救回,灵体虽不稳,可往日种种记忆犹在,他不知怎么面对楚江,也不愿去面对。
千年时光太短于他而言又太长,那些纠葛也好、羁绊也罢就让它们同那千年一同尘封吧。
至于楚江……
白和收回视线,起身将茶水泼向窗外,同时灭了灯。
他不可能再同一个地方栽倒两次。
屋内陡然一黑,哪里还有什么影子。
星斗爬上夜空,入了夜竹林愈发静谧,偶有几声鸟鸣在林间回响。
楚江在院外站了许久,直到感知白和的气息均匀才悠悠转回自身屋内。白和虽不肯再喝灵泉,探着气息倒还算稳固。
他来到院内幻出夜明珠,又从袖中掏出从九川那淘来的话本子,遥对星空看了起来。偌大的冥界他都能执掌,也定能让白和回心转意,重新接纳他,届时他还好好帮白和调理生息,一起看遍世间景色。
思及此,他又不觉有些好笑。
依他从前的性子,别说话本了,情爱更是无稽,大道无边,自然以无情道最是上乘。而今,他却只想相依相偎,白首不离,怪不得人间都说,只羡鸳鸯不羡仙。
做神仙的确没什么好。
头一回看话本,楚江无从下手,九川的话本之多他未曾仔细甄别,索性随意抽了一本借着夜明珠的光看了起来。
夜长且静。
四下里只有楚江偶尔的翻书声,和一旁屋内气息均匀的白和。
石桌上的话本一本本变少,楚江看得专注,颇有些在冥界看楔文的意味。
月影西落,昴日星君驾云而来,又是一轮新日。
话本上荡气回肠的故事透过字体爬进眼中,或心酸、或甜蜜、或伤心或难过,各种情绪交织,若换做从前他大抵会看得笑出声,人心复杂,但用在爱恨情仇之上又何其无聊。
人有七情六欲,欲念太盛才生虚妄,执掌冥界那些年,他不知看了多少,而今却也是求而不得。
合上话本,楚江曲指敲了敲眉心,看了一夜话本,着实有点疲倦。好在话本都看完了,虽说不能学个十成十,九成应当不成问题。
他收了夜明珠顺手将话本搬到屋内,看着天色尚早,且整理下思绪,看看怎么融合下这九成,以及第一步该用九成中的哪一步比较稳妥。
其实一晚上的话本子看下来,除却情感交织外,追求的核心只有一个:不要脸外加送东西。
但,送什么,又该怎么送才能让白和接受才是问题所在。
楚江喝了口茶解乏,抬眼瞥见隔壁白和屋外硕大的结界,当下有了计较。
他觉得,首先得让白和撤了结界。
正想着,隔壁有了动静,大约是白和醒了,楚江不由自主地看向门口,等了好一会,门也未开。他又看向结界,双臂环胸,眼神一转。
一盏茶后,白和的门忽然一响。
咚咚咚,敲的又快又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