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府君依言坐下,还不忘拉一旁的九川也坐下。九川半分不客气,拿走楚江刚到的茶水喝了一口后递给崔府君,“阿珏,这一路辛苦了,快些喝点水润润。如今他不是司主了,半分也不用同他客气。”
“你何时客气过?”楚江也不恼,又给自己重新倒了杯茶,颇有些同情的看向崔府君,“不若我同余灼说说,将你调回他那儿?”
“不行!”九川道。
楚江不理,只同崔府君叙话。
“近来如何?”
“一切安好,过几日西方布经,一众阎君会随地藏王同去。”
两人闲话权当九川不存在,九川气恼,生怕楚江真去找余灼,托着下巴苦恼不已。他好不容易同崔府君互通了心意,如今更是情到浓时只差一步,绝对不能在此刻让崔珏走!
他恨恨地瞥了楚江一眼,灵光一闪,心道:“你不仁休怪我不义了!”
“楚江。”他打断他们的叙话,一脸笃定,“白和是不是在那边屋子?”
楚江被他突然的一句话问的有些懵,刚想问他是何意,九川已然出了门,嘴里还不忘道:“我去帮你看看白和起了没?”
楚江怔住,当即起身去追,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眨眼间九川人已在白和的门前,挑衅般看着楚江,大力地拍响了门!
“别!”楚江话音未落,门已应声而开。
旭日金光破竹而来,不偏不倚落在门内人的脚边。
楚江顿觉无力,而罪魁祸首却拉着崔府君一溜烟遁走了。
晨雾穿透日光,织就一袭薄纱,白和的脸隐在薄纱之下时隐时现。
枝头有鸟脆鸣,白和跨出门,那只鸟便从枝头飞下围着白和转了一圈后,停在白和伸出的掌心。
而白和正垂眸指尖轻柔地抚着翅羽,金光拢在他的周身柔和的不像话。
楚江站在院门外,嘴角牵起一抹苦涩。
白和没醒之前,他也想过若是白和醒来他该如何面对?白和想起一切后会不会恨他,又愿不愿意再给他一次机会?
但那时楚江总以为就算白和恨他,不愿给他机会,他如今已不再是司主,也有足够的时间去弥补亏欠。
只要白和还在他身边。
却忘了那五百年对于白和而言是怎样不可磨灭的伤痛。
雀鸟在白和的掌心来回的踱步,白和侧身只露出半张侧脸,楚江的目光不由地落在那张脸上,那张脸依旧没什么血色,眸色淡淡的,仿似这世间之事没有什么,可以让那双眸子起波澜一般。
楚江鬼使神差地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白和听见动静转过身来,入目依旧是那双熟悉的云靴。
楚江在他面前站定,望着那张日思夜想的脸,好似突然失了语。
他明明有很多话想说,可话到了嘴边又不知从何说起,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
“你……你还好吗?”
白和的手还搭在雀鸟的翅羽上,闻言抬眸看了他一眼,不知是不是错觉,楚江感觉白和似乎笑了一下,只是笑容太浅又太快来不及捕捉。
他又不自觉地上前一步,停在白和掌心的雀鸟受了惊,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掌心一空,鸟重新飞入林中,白和垂了眸子,瞥了瞥一旁的竹屋方才道:“我好不好,你应该知道才是。”
楚江一噎,解释道:“你方醒周身不稳,我送来的泉水你也未曾动过,我只是……”
只是想离你近一些……
剩下的话被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院中的梨花落了泰半,只余顶端还留有一些,微风拂过,微微一嗅清香携风落入鼻尖,煞是清雅。
白和垂下手,宽松袖侧也跟着垂下,他嘴角噙着一丝极淡的笑。
忽然抬眸:“楚江,你不必如此。”声音很轻,落在耳中又落在心上,“从前种种都是我自己的选择,你也不必自责。”
说着视线又落向门边放着的白玉瓷瓶上,“以后不要再给我送了。”他又重新看他,“醒来那日我就同你说过了……”
楚江心口一紧,放佛被施了定身术一般动弹不得。
白和的话将他一下又拉回了那日,白和醒来的那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