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虽是问句,但她根本不给白和回答的机会,哪里有热闹就往哪里钻。
花冥踮着脚向里张望,红木大门上张灯结彩,大红灯笼更是从长街就铺进院落。他们早夕听见的丝乐之声,也正是从这儿传出来的,耳边不时的还有人在争相讨论。
“听说两人从小青梅竹马,自小便定了亲的,是段让人羡慕的好姻缘呢。”
“谁说不是啊,就是可惜新娘的爹不久前去世了。”
“这好在马上就要成为一家人了,言姑娘有李公子照顾了,言老爷九泉之下也可放心了。”
一字一句传进两人的耳中,白和没什么反应,倒是花冥心下突然生出空虚之感。
她朝着白和感叹,“哎,也不知我活着的时候有没有嫁人。”
白和闻言轻笑,“你这样的谁若娶回去,定是每天都要被你欺负。”
花冥白了他一眼,“本姑娘花容月貌!娶了我是他的福气!不过说回来……”
她托着腮,杏眼一转盯着白和看,嘴角还挂着不怀好意的笑。
白和被她笑的发毛,深觉她接下来的话,不是什么好话,果然下一刻便听见花冥说:
“你倒是不曾婚配,我认识不少长得好看的鬼,回头要不要本姑娘帮你牵根红线,你这模样定是招人喜欢的。”
她语调里都含着笑,不过调笑的意味居多,“不过话说回来,你是妖鬼,能和鬼成亲么?”
真是越说越离谱。
白和盯着热闹瞧,连眼皮都未曾抬,只轻轻的一句,“你若是想成亲,好友多年我自是愿意帮你达成心愿,虽说我如今修为大不如前,但替你抓几只鬼差游魂,自是不在话下。”
旁边一书生打扮的,默默的往一侧挪了挪,又挪了挪。他不过是被这乐声扰了清静,实在是静不下心读书,索性寻这乐声瞧瞧热闹。
谁知不多时,便瞧见一人撑着伞立在他身侧,他还在心里腹诽,青天白日的也不落雨,打什么伞?
谁知那人自来后,便像是同谁话语,话里话外的,鬼啊妖的。他好奇的张望了好几次。
这不看还好,一看这公子旁边空无一人,偏巧这时白和那句鬼差游魂,一字不落的落进了那书生耳中,书中顿时吓的脸色发白,瞧着不远处人多,连忙往一旁遁了。
花冥没讨着好,反被白和呛了一嘴,索性专心看起热闹来。只是她这性子,能安静一时已是难为她了。
那头不过搬聘礼的功夫,只听花冥又道,“这人间成亲不是都是午时迎亲,晚上成亲么?怎的这早早的就去接新娘了?”
“不知。”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你不是在人间待的最久么?”
话虽如此,但白和在人间多数时间,是为了寻找四世灯,其他事他不入眼也不入心。
李家准备的聘礼倒是丰厚,琳琅满目的摆满了长廊,丝竹声起势渐大,一身红衣手拿红缨的新郎跨上马背,身后仆从挑起聘礼,抬着喜娇去往新娘家迎亲。
花冥头一次看这样的嫁娶,又是兴奋又是好奇,嚷嚷着白和陪着一起去看新郎接亲。
白和被她闹了好一会,才稳了神思开口,“我听说新娘家离的极近,不若我们先行一步进李府,待新娘接来也好有位置观礼,这可比接亲有意思多了。”
花冥一听觉得白和说的有理,这才放弃陪同新郎一同迎亲的想法,跟在白和的玲珑伞下进了李府。
观礼厅设在外堂,进了门穿过一座院落便是,他们找了个不起眼但位置尚可的地方落了座。
这李府老爷为了庆贺自己儿子成亲,开了流水席,凡是上门恭贺的,一律不收礼金,酒水随意。
此时天已大亮,今日天气甚好,天光潋滟明媚异常,倒是个成亲的好日子。
不多时,三三两两的人结伴而来,花冥等着着急,坐在那儿数进来的人数。
“一、二、三……十九、二十……”
白和见她百无聊赖,拿了杏仁酥放在她面前,“左右是看个热闹,你若等的着急就不看了。”
花冥的杏仁酥刚放进嘴里,一听这话急了,“那可不行!等都等了,我倒要瞧瞧这新娘好不好看。”
白和:“那你怕是要跟进新房房才能看见真容。”
正说着,门外唢呐声声,锣鼓喧天,新娘在喜婆的搀扶下落了轿。
新郎这头显然是花了心思的,这个季节的荷花未开,也不知从哪儿寻来的,新娘每走一步,便有一朵盛开的莲花落于她的脚边。
步步生莲,极好的兆头。
一直到了堂屋,喜婆才将新娘的手放在新郎手中,新郎搀扶着新娘走向堂内开始拜天地。
花冥刚拉着白和,想让他离得近些,自己好看的仔细些。就听见一阵惊呼之声传来,方才还围观的人群顿时作鸟兽散。
直至人群散去,花冥才看见新郎的腹部插着一把刀,刀已入腹,只余刀柄还握在新郎的手里。
新郎满眼不可置信的看向新娘,新郎的母亲已经晕了过去。
李父反应过来,连忙扶起倒下的儿子对着仆人大喊,“还愣着做什么!快去请大夫!”
花冥错愕至极,发生了什么?
她方才不过是觉得人太多挡住了视线,想往前去一些。
拜天地,也不过刚喊道夫妻对拜,怎的喜事就成了祸事?
她还在震惊于自己错过了绝佳的好戏时,就听见倒底的新郎气若游丝的问,“言儿,为什么……”
她顺着新郎的视线看过去,看到一张清丽的脸,脸上早已布满泪痕,手上全是血,声音却凄厉异常,“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只这一句,犹如当头棒喝,将花冥砸的头晕目眩!
她那已经遗忘快两千年的记忆,突然在此刻抽丝剥茧,全部回到了她尚处于震惊的脑海之中。
她想起来了……
全都想起来了……
想起自己为什么会死……
又为什么会成了游魂,在人间游荡了两千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