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洛的双手挽上臂弯,上半身往墙壁上靠了靠。不知为何能听出他带着欺瞒的语调。
洛洛无师自通,一尝试果然成功。神性的图腾渐渐失去光辉,躲进了自己的肌肤里,有点儿痒痒的,还残留着温水的热度。
——无疑是和自己旗鼓相当的好天赋,白瞎了,老天爷居然找了这么个人来当他的同位体。
黑洛的想法淡淡的,八族之中的确有个种族以魔法为主,构成了元战力的基调,好像被称作星族,排在凤凰族的后面……确认植入成功后,此后一年内千灵令也开启不了,除非再次注入幽冥之力刺激,不过他不打算这么做。
终于把元战力转交出去,也终于可以舒心下来,他终于丶终于卸掉了一个大担子。
黑洛从装备球里取出一截绷带,是机兽世界这个时空不存在的柔软材料,扔给了白洛。白色的布条打着卷儿从他头上滑下来,却没盖住对方惊讶的神情。
给他处理伤口的不二选?材质还和人类世界的医用绷带差不多,简直不敢相信。
“你的心情为什么突然这么好?”
“别问那么多。”某哆啦A梦后瞥一眼,转身长扬而去,“好好活下去,下次见。”
好暖心的命令……呸。
他短暂的起了打劫对方装备球的心思,但估算了一下被反揍的概率,还是当做没想过好了。
临走前,同位体刻意放了一把幽火毁灭地上的血迹,这提醒了洛洛,他还得想个借口出来解释无故破裂的玻璃。年久未修结构散架好像有点过不去……唉,干脆就说是同位体闲得发慌开了一枪,麻烦他们费点时间修修好了。
肯定过不了多久就会有人前来查看,包括逆风旋他们。
红衣的少年也自己的房间赶,一路上都遮盖着手腕,回应将士问候的时候也尽量握得自然一些,脸上带着微笑。直至打开房门,低下头,面容惨白的少年目光敏锐——他打算隔绝大家的视线,先度过一天看看情况。
*
黑洛每天往亡灵之都跑,在‘教官’这一职务上,堪称‘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但他带的时候是有好好的带,毕竟也无其他事可干。让车族在魔军面前表现勇猛,当属自己的成就,而考虑到对面阵营眼中自己的打入进度,车族能够展现出认可他的一面就更好了,这当然需要他们感受到他对他们的提携。
机车族自己会明白的。
他教他们省力原则,使用各类武器的技巧,并且拿道具来方便他们理解。
一个铁调羹,能够用手指头轻松掰弯,为了证明自己没用力气,黑洛也让他们按他给的方式一一尝试,这是理论与实践的二重指示。
虽然只是举个例子,但总有刺头随机刷新出来,甚至有概率是六大将中的一员。
不,小将们在高层在场时一般不会轻易发言,所以这句话应该反过来说,是六大将的态度无意中给底下的人树了价值观。
他们自己不觉得有问题,还总是各执一词,试图用大家的见解对教官进行反教学。
他们是战士,应该着重锻炼力气,比拼体格,而非这种熟知‘空子,’逃避的手法他们不以为傲。
“没大没小。”黑洛先是训斥了他们一通,随即用上了最温柔的语态,“机车族的力量不如猛兽族,体格要练,技巧更要练。”
能源紫水晶……终究还是给早了。自那之后,机车族就是一直一直在惹他生气,半点看在‘情面’上的礼让也无。闹大了六大将也不来撑场,要他自己解决。即便有阻拦,那也是防止局面失控,没有一个站在自己这边。
礼物见面就送,这样对方哪里懂得珍惜呢?也许他就应该多算计一点,就像平时一样。自己的靠近太廉价,喜欢谁就给谁最好的,还以为是机车族的话会有些不一样……
他们的眼神就是在说——理所当然的,不知道他在搞什么鬼吧。又是他单方面的示好。
又不是他们求的。
所以到底是哪里不一样?和圣痕族某个时期很像吗,才怪,比那还要气得多了,因为猎犬们仅仅只是不相信,怕他捉弄他们。递到面前的好东西不知道收,非得等到哪个勇者先一步行动,才怀揣着警惕与观察向他致谢。
训猫训狗都知道,什么都当做自己单方面的,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废了。
上纪元就是气急败坏醒悟了,养不熟干脆把他们都销号,让他们自己去地下玩儿去。
一部分也是自尊心在作祟,明明做出了巨大许诺,缴械不杀,投降优待处理……机车族后不后悔他不知道,但他们肯定会后悔与他为敌。
自己浅尝到的关心,不都是原本他们对同伴的吗?对敌人他们依旧憎恶,不会想着承担风险回抛信任,跟他玩以真心换真心。
就该是这样,正常的。机车族和其他地方的区别在哪里?他们值得自己拉着不动吗?
或许是火雷霆向他冲来的那一幕与风的身姿重叠了吧,黑洛的思绪短暂回到了未来时空,在那片伊雯还没有出现的空白里,他度过了在机兽世界最无忧无虑的一段时光。
——人类形态的风将手搭在他双肩上,从正面覆盖过来,据说是接下了圣的委托,要对自己进行一月一次的身体检查。
‘可是我想睡觉了呀。’他找了几个月的借口,才请来了面前这位首领。风在今晚对他也不是那么贴心,说着‘您可以睡’,就开始了动作。
这怎么睡?话还没问出口,便被轻柔的触觉夺去了注意力。嗯……风感受他骨骼的手法很独特,像是按摩店的技师,舒服得令人头皮发麻。
那就别让他停了吧。黑洛懒散的仰靠在王座上,还没被人这么碰过,机兽的手劲儿不比小生物,着实不好评估他的肌肉构造,人类形态的战士刚刚好。那双手转而一下一下轻捏在肩膀上,享受着此等服务的少年很快打了个哈欠。
他确实半眯着眼,看着那头拟态得很成功的头发,感觉在自己面前的就是一个人类。
顶多二十几吧?成年体倒更适合战斗。黑洛想了想,觉得自己大抵是喜欢温柔款的,别管干仗生不生猛,基地里头一定温柔。他知道对方时刻关注自己的反应,每换个地方,起步都是很小幅度,待他适应后再加大深度。
狭小的视野内他们偶尔对上视线,热乎乎的身体在一分一秒中慢慢融化了是真的,他在想自己睡过去了风可如何是好。
‘这样可以吗?’
似乎是无意中皱了眉头,风的手停顿了一下,试探性的放轻了几个力度。
但黑洛实际只是发觉到了弥漫在二者空间中的氛围,战士的那种原始压制力……他的眼睛充满成熟的稳定感,见人没有说话,也是生怕弄疼了服务对象,仿佛只要听到一句‘住手’就会照办,不顾本身做到一半还未完成的任务。
‘很好,可以继续。’
他于是闭上眼给出了准话,耐心等候,面前的热力源在迟疑了半分钟后又动了起来。少年愉悦的哼哼出声,战士也回到了先前的状态中,他肯定判断出自己没必要在感受上说谎。
他们总算找了个不那么无趣的体检方式……黑洛意识混沌的将想法拼湊成可读词组……哪怕还是频繁,他也不会再说‘没病都要被测出病来了’。
圣说,王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只要他配合检查。他每日没有固定的流程,只有临时的安排,超过预计时间了也无所谓,哪有什么工作要赶?
——如今,在机车族的内部,游戏前期的经历争着抢着浮现在记忆区。场景配置具备相似之处,但感觉该学会闭嘴的人换成了自己。
“到底是我听不进意见,还是你们桀骜不驯,我心里还是有数的。”
“而你们呢?听风是风听雨是雨,本来还觉得个个都挺有思想的,结果不都是跟风质疑?希望你们真的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我的阶段性目标已经定好了。据我了解,基层士兵受到高层关照,一旦不行就会退回城内,这也让你们丢失了与大量标靶战斗的机会。傀儡的等级是生前的几倍,所以你们止步不前,但这其中有个明显的解决方案。”
黑洛漆黑的眸子闪了闪,如同盯准食物的猎豹:“没错,就是让你们成为不逊于傀儡的强者。”
“为什么会有个教官站在这里?因为他要让你们通过训练提高存活率。要想保险,那就专精远程,射击精度和威力都可以后天培养。若想成为一线人员,看的也光是力量,而是结合了技巧的脑力,那属于你的综合水平。”
“不要觉得教学内容小儿科,对大多数人而言,苦练的就是基础。在战场上力气所剩不多了,怎样确保与敌人相杀到最后?发力方式,以及融会贯通的能力,我都会系统性的科普给你们,哪怕是最普通的士兵也要学。”
“当周边都是累赘,自己便不会觉得自己累赘。怕的就是参战死后还要被转化成傀儡,給本族添麻烦,与其坐等年老体衰,不如趁着还能动让自己焕然一新。你们面临着末日,是最后一批还存活在世上的人,必须要逆天改命。”
在体育场似的环状台阶上,少年面向基层坐着,双腿微微敞开,整个人都气质松散又严肃,那是一个不需要机器人垫脚也能看到的高度。
而蓝色的警车——急速锋,小臂放在大腿上,上半身自然压下来,以同款姿态守在后面的台阶上方,侧着头好奇的观察他,其他人包括破天冰也在队列中望着发言人。
飞摩轮不知何时缺席,根据先前险些掐起来的经验,估计是去找自家机战王了。
逆风旋沉浸在不久前的争执中,与绝地轰窃窃私语:好毒的嘴,但按洛洛限定版来看,还挺可爱的,洛洛可没怎么说过我们。
洛洛能在大将们玩闹时率先察觉远处的战斗,他们不知道的是,洛洛的同位体的听力也好到能把下边的声音听个一清二楚。
黑洛真怀疑机车族都是被宠大的。
走马观花,觉得他说的话烫耳也就罢了,机车族的态度是抵触上级‘摆谱’……这怎么形容呢?大概便是‘你说得很客观理性,但是我不想听,我是怎么想的我会接着做。’说了等于没说,而他又没法真的让他们自行担负后果。
反了天了。
就是不断的在挑衅他……对白蛋可不是这样吧?他们是一点没把他视作同阵营。
话不多说,开启奥义模式。他的首要计划是要让全员领悟:生命在于运动。
同时,让火雷霆和力元霸去外面绑一些傀儡进来,专门给手脚健全但等于残废的士兵当经验包。
命令自发出就没有抗拒的余地,两位大将遂面面相觑着往城门口走去,准备执行。
那件战斗服,使他看上去就冰冰的,向着这位和机战王一样的高等智慧生物,大家也不再提多余的问题。
机兽世界的生存法则在上古时代就已经被战龙皇破坏了,猛兽族争分夺秒保障自己不被吞噬,由此也从自相残杀逐步发展为侵略方。而机车族呢?适应不了新法则,被丛林远远抛在后面……他们不肯承认现状积攒实力,一味追求回到和平的最初。到了现在,等级普遍不高,又不能越级打赢敌人,打不赢就升不了级,就是纯菜啊。
生存如此困难,很多次离死亡只有分毫之差,没人管你是不是每天面临这些……圣痕族自身硬件不错还会努力训练,你有些种族跟他们打仗,毛手毛脚的程度还不如他们在兵营里经历的呢,打得过就怪了。
——上纪元没有猛兽族的助力,机车族可是连活着见到自己的机会都不会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