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着急,计划总体可以根据每天的进展来制定,本次放手也是一次测试,而黑洛,就只是如常给自己找了个歇脚点——好吧就当它是‘如常’的——没做任何挑战洛洛底线的事情,这证明对方可能也有所顾忌,不会第一回就把脸面撕破。只要他能摸清约束黑洛的技巧,他还是有希望的。
事实证明他太想当然了。
即便同为棋手,拥有相似的眼界,同位体的行动也确实难猜,洛洛想法的改变就在第二天一早。
“洛洛,你在想什么呀,前面就有台阶要下了,小心别摔到啊。”飞摩轮说着把脑袋怼过来,见他嗯嗯的敷衍自己,沉浸在先前的汇报中,遂想出一计,闪到了几级楼梯的中间,拿身体匍匐在那处,“要不,我垫一垫,你踩着我过去?”
洛洛吓一跳式的绕过他:“我有时候真是服了你了,飞摩轮,别说怪话。”
若非知道飞摩轮在耍宝,这荒唐的言行举止肯定要被他上上下下多扫视个几遍。
摩托车姿态不雅的趴在那边扭头看他,后者则抱着双臂无语的回以垂视,他们简单吵了几句嘴,人类灵敏的耳朵便听到了鼓动的风声。
身形显得高挑的少年,站在城楼的中上部,单手抵着腰部一个人无拘无束的眺望着远方,蓝凯作战服于他飞扬的外套中显露出来。
离这里最近的月神殿呈现出一条河流,仿若珍珠的月光洒在那湖水之上,水面折射出了一道极为亮眼的曝光,意境美得不似人间。
从视觉,到衣物‘唰唰’的听觉,都是大电影级别的布置,而黑衣的少年察觉到底下的目光,侧过头来,那股阴凉的邪气破坏了这份宁静。
洛洛第一时间去找派给他的监视者,无奈被那黝黑的注视给定了神——他看到自己了。
同位体神色没有半分变化,他朝着这边轻轻跃下来。那高度可当于人类世界大厦的第七层,运气好的话被什么东西兜一下死不成,至少也是骨折级别,但黑洛很轻松,伴着仆仆的风尘,一点重音也无,如同格斗剧里面的功夫角色。
意识到他们起始站位太近了,洛洛后退了几步,即便这样他们之间也只有两米的距离。
上头的喧哗让人很难不留意,他废了很大劲,才把眼珠从黑洛的身上移开——后者正在慢慢的起身——递给那些措手不及的直升机一眼,总有种注意转移一秒就会身死的心慌感受。
暴力,血腥,还有杀戮,由这些负面词汇构成的异族,以及从他们内部生长出来的至暗罂粟......黑洛,作为活在未来阴影之中的丶机兽两族最为避讳的交战对象,主宰了一整个纪元的宿敌,叫他怎么轻易摆脱这毒雾般的影响力。
好在那些监视人员没什么事。
他们大约是坚守在附近,没想到黑洛会突然跳下去,目标还直冲下面的机战王洛洛,这比把人跟丢了更难受。
为什么黑洛会如此自由呢?也许很正常,毕竟没人敢用排排枪械抵住他的后脑勺,就算套上绳索铁链,凭他的武力值崩掉也是分分钟的事。
“听说你在找我?”对方开门见山,“不知道你有什么事,我也懒得回去,真是有失远迎。”
白洛以奇快的速度冷静下来,回道:“你才是,百忙之中得一闲暇,竟然会主动下来见我。”
怎么听怎么像阴阳怪气,黑洛闻言冰冷一笑,他确实不是别人想见就能见得到的存在。
哪怕粗神经如飞摩轮,此时也像是感应到什么,在两个洛洛搭建起的氛围之中,身体有些僵僵的,没敢冒然插嘴,连机械眼都呆住了。直升机们及时飞了下来,哪怕是多个对一个,实力差距也尤为明显,白洛干脆抬起手掌让他们在远处等着。既然同位体在看,那他是绝对不会怕的。
“你给我的机会,不是吗?”他轻声说,“把我送进去,又解放出来,这样做可能满足了你的伪善心,或者说,你也觉得你不可能关住我一辈子......外面这么乱,你们哪有兵力还可以放在狱室啊,只要我一出来,就可以断了你的命脉。”
黑洛的身位没有再往前压,但是那双眼睛仿佛会说话,代替它的主人洞穿自己的心灵。
以他的视力,方才站在楼层上探查外部的景象,都能数清有多少窝‘蚂蚁’在蛰伏着蠢蠢欲动,那压根不是号称‘最终防线’的能源之城能对抗的。
“你最好的方法应该是杀了我,但那是棋子的思维,而你是棋手。为什么不动手?那必然是有比起将我埋葬,收益更大的更值得一试目的。”
我给你看到了我的价值,看到你如牵线木偶般做了我想要的选择,我果然不会对你失望。
“让我猜猜看,你是想利用我在前线替你开道,好让自己坐收渔翁之利,这毋庸置疑是最好梦到的,而你用什么办法控制我?到目前为止,我还没有看出来,你——到底有什么能耐?”
实际上,没有。
硬要说的话月色血风暴算一个,但再厉害的绝招打不中对手也是白搭,时机把控得不好还容易把自己搭进去,梦庄周倒是没有随随便便现身了,但黑洛又不是他那样的吃招老手。
因此,洛洛就只是装个样子,让敌人误认为把自己拎起来抖一抖,他的身上就会掉落出各种写满‘底牌’的纸张。洛洛最擅长的就是虚张声势,这项技能在对人心的把控度提升了之后,愈发的天衣无缝,同位体被自己结结实实的翻盘过,所以他会警惕,会重视,而洛洛唯有一赌。
“我们洛洛的能耐,那能说的可就多啦!”正当少年细磨着该怎么回答的时候,回过神来的摩托车一秒晃入了两人之间的场地,作出一个不知道从哪学来的动画片变身动作,“既然我们的机战王不好意思自卖自夸,那就我来替他说。”
好样的,飞摩轮。
“——”
不可否认,黑洛的智商一直在线,往那一站就是台人形CT,道破他心中所想时的用词微乎其微,却骇得他冷汗直冒,生怕对方进一步窥破自己所戴着的面具,直接出手将他撕成两半。
什么‘不敢轻举妄动’都是出于白洛的前科,黑洛称得上被记忆拖了后腿,以为自己更了解他所以采取了迂回战术,他本质上没那么谨小慎微。
黑洛听了一堆,发现全是夸的,没有客观描述,遂抱起双臂不以为意道:“你让他自己说。”
前不久还被白洛以同样的眼神俯瞰过,飞摩轮眨眨眼睛左右看看他们两个,颇为不解,而后反应过来叫唤道:“为什么?难道是我的成语用的不够溜吗,可我们洛洛就是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啊!你不让我说话,是不是在小看我?!”
此话一出,成功让黑洛的目光瞥了回来,并且让对方留意起了他本没有深究的方面:
“这么弱,也是战士?”
飞摩轮急得跳脚。轻飘飘的一句疑问,却是想法和印象通通定了型的表现,惹得人无力辩解,受打击性与挫败感在他的小芯脏中直飙。
不论如何,对于那些敢表现的机器人,黑洛的确会有意无意的将舞台让给对方。
“我可是智慧型机器人!智慧型,懂不懂?就是不能和那些拳脚控制大脑的机器人归类!”
“你之前在战场上出现过吗。”
“所以说我是用脑子战斗的嘛,上战场这种不符合我气质的事情......呃,也不能说做不到吧,毕竟我也有绝招——九天雷霆双脚蹬,但我的大主场还是在后方,对了,你有没有看到我头上的头衔?是不是响当当的时光之城二号人物?”
“这么说,之前和我对局的人是你。”
又听他说了一堆虚浮的口水话,黑衣少年不可谓不突然的试探着结论。
啊?怎么回事?是这样的来着吗?飞摩轮拔剑四顾心茫然,发现那么多直升机里头没一个帮得上忙的,虽然他们不明所以但是崇拜的样子让自己很受用吧......嘿嘿,嘿......忽然猴模猴样的发怵了呢。视野中的黑洛变得有如超级娃娃那么大,而他是只越来越矮下去的小卡拉米。
“也没有吧,那个,主要是虎煞天和战龙皇那两个人,还有我们这边审核计划的几位大将......”
黑洛的气息变了,好像认为他耍了自己——他还不至于区分不了何为‘自谦’。人类咬着内肉的嘴唇动了动,褐色的眸子晕染成了黑色素。
“可以了飞摩轮,人家钓你两句,你就快要把家底都交代干净了。”白洛及时介入其中,上前一步将自家的战士挡在身后,后者罕见的没有反驳而是怂怂的接受救援,同位体的视线不得不先灼烧到他的脸上,而此刻的自己已经重新找回阵地,“你也别欺负比你弱的人,没意思。”
“蠢货,那是你不把我放眼里。”
我什么时候——?
白洛奋力掐住自己的话头,嘴巴一瞬间嗷得有鸡蛋那么大,半秒后他默默闭上。
黑洛忙着生气,应该没有注意到他。
不行,不能再被牵着鼻子走了,可是这又是什么神奇的误解?
“这里不是你的地盘,你也别再跟我争主导权。我问你,你昨天晚上去了哪儿?”他直视同位体的眼睛,继续飞摩轮帮他争取回来的节奏。
“透气。”
黑洛的气势仿佛一潭圆形深渊,他看着白洛的模样就好像他根本不需要眨眼。
白洛笑不出来,他没办法令气氛变得和善一些:“是吗,大晚上的不睡觉,城主室都让给你了,你应该知道自己不能随意离开城池范围的吧?”
“你想怎么样?”
“唉,”一想到自己接下来要讲什么,他便忍不住叹了口气。
在黑洛谨慎防备,严阵以待的端详中,少年缓慢的抬起头来,刘海下那双枫叶色的瞳眸迸射出凛然的高光:“我也不想的,但你再这样不听劝告的话,我就只能先造个未来款的能量抑制环出来,把你和我拷在一起了。”
出乎意料,黑洛没有感到宣告很滑稽,相反,他冷冷的丶不虞的蹙紧眉头盯视了他一眼,里面含着鹰类猎手在听到弦声时满载的警告。
这当然是吓唬他的,因为知道对方肯定和他一样不喜欢这份设想,不能只有他一个人想着这种事。事实证明效果很好,倒不如说,好得超过了。
“......”
大概是不想和他再聊,白洛看着同位体甩身离开,袖套带起的冷风狠狠刮蹭过他的脸庞,几段腾空跳跃重回了位于高层楼的城主室。
——速度可比电梯快得多。嗯嗯,是真不错啊,洛洛仰望着他的背影,不免发出感慨。
讨好他什么的下次再说。
绝不是放任自己的规划胎死腹中哦,毕竟,他们之间还有这么多的潜在问题没有解决,凡事都要讲究一个循序渐进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