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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前王交予给他的那块王令,风还好好的带在身上。意识到它开始像烙铁一样发烫是十分钟前的事情,赶去王殿也是十分钟前的事情。
这从来都不是枚普通的令牌,而是机战王向战士传达自身意志的媒介。那上面不只是温度,就连把它握在手心的风也能感到一股急切,仿佛自己在无意中就窥取到了那位人类的心神。
整个圣痕族风平浪静,走廊上行礼的各黑盔兽全无异样,自己的两个兄弟不出意外还都在看守各自的部门,这分明是个再寻常不过的早晨。
他无法肯定是否真的出了什么事,但即便是场乌龙,也总比知道后还要放任不管要好。
来不及找羽逸来问问王目前的情况,风即刻化作兽形于城内奔驰,几步蹬过地面的方式如同猛兽那般毫无节制,他是一道黑红的影子,向着这个时间点对方理应会在的地方赴去。
“王有没有出去?”
“不……回首领,王在里面。”
王殿的门没有锁上,可是当风勒命两旁机兽打开时,却被一面弹射出来的土绿护盾拦住了。
王布置什么前都会提前通知一声,那盾也是从未见过的。守卫们如同也是刚刚知晓似的面露吃惊,首领觐见一般无需预约,可也不会像今天这样有失礼节,而现在,他们都摸清了其中的缘由,任谁都能猜到里面有情况正在发生。
在被不知名人物设下的龟壳状网格的对面,没有人能够在不打破它的情况下碰到门把手。很明显有隔音效果,殿内的那位王呼之不应。
风的震怒在下属的无能中一瞬间抵达了最高点,他望着那扇用世上最坚硬的材质制造出来的遮挡物,看不见殿内的景象令他的气息有所郁结。
发觉到手上拿着什么,过了一秒才想起自己早就召唤出了这把武器。黑盔兽的眼神被迟疑和惶恐填满,但他没有时间让他们以死谢罪。
想要单枪匹马冲破王殿大门,对大多数人来说本就是天方夜谭,遑论王殿门前的这第二层防护——疑似基础情报中龟族的固有防御技能。
所以,他动用了自己的全力。
再接着,他目睹到了——就是那些看上去柔软的丝线,如附骨之蛆一般缠绕在栗发少年的四肢上。对方的褐色眼眸转过来时无神且无光,布满密密麻麻的痛楚,面色也透着虚弱的苍白,他身上都是些纵横交错的伤口,翻出了肉花来。
风朝着像是始作俑者的人挥刀过去,既然没有命令,就懒得多费口舌,打算杀了她。
多余的金色丝线在空中游动过来,仅此一根,便将他的攻击抵挡在了红毯阶梯之下。
风也没有浪费多余的一秒,他松懈刀身后滑到地上,那根丝线又恢复了弹性。
未能第一时间御敌成功,那么现在重要的就是制止她的下一步。
他背着的手后按下了王令,高阶之上动弹不得的人儿感应到了什么,身上的莹蓝色数据光芒在金色下并不显眼。
鸢色瞳孔机械般凝了一下,风很快就感到一股强烈的共鸣控制了自身,那张变得淡白的唇张开:“圣痕战士,变形。”
许是状况特殊,机战王没有和以往一样,被圆形透明结界包裹着飘入战士的机甲,而是直接原地化作了一摊亮光,‘咻’的仿佛相机快门般,由人体轮廓缩进了一条竖着的莹蓝次元空间内。
同一时刻,风感到对方坐进了自己的精神异次元——如果这不算天作之合,那究竟什么才算?
轮回丝失去束缚物,在半空中粉条般软塌塌的松落下来。
“风……”
“王,是属下救驾来迟,很抱歉,就请您晚些时候再处以责罚吧。”
“不是的,你赶到的非常及时,”洛洛用感激的语气纠正他道,声音没了平日里的镇定自若,“只是我的手抬不起来了,恐怕很难操纵你。”
风的心底闪过一丝心痛,根本来不及品味,先前看到的满目伤口又涌入脑海,恍若苹果的白色果肉翻搅了出来,掺和着一些红色的血丝。
王就是上了战场也不至于如此,他想不通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先下令让我击败她。”
“我……好吧,我们一起试试。”洛洛歪身瘫在银白驾驶舱内,这会儿挺起脑袋来,努力促进手指知觉的恢复。只有建立了精神上的联系,才能近距离体会到他在轻轻抽气,“只要由我操手发出的招式,都自带全方位属性增益效果。”
当然,单纯待在里边也有加成。
悬浮在面前的键位亮了屏,莹蓝色的空间里坐着的人类犹如随时会消失的幽灵一般。
“您不必出手。”风照常说,但这次王没有和以往一样默许他。
“不要自大,这次的对手可不是狂野猩雀燃之流,是和我一样的玩家。”
风自然不会反驳他,眼中鲜艳的赤色黯了黯——哪怕他的确不赞成王强撑着自己参与进来,也要在关键时刻听从王的指挥,不给对方增添一毫米的烦恼,那不是一名关心君王的战士该做的,并且这同时也是要避免对方气急伤身。
伊雯的一条手臂在身侧以锐角展开,轮回丝如章鱼的触手一般收拢在侧边。
而她仍然宁静的微笑着,即便是金色的战神之光,都不能冲散她眼中令人恶寒的某种气息。
十七八岁的样貌,身上却不剩一丝少女的气息,她的气质更威武霸气,更游刃有余,更像个长期脚踏鲜血残骸的屠军机器。
“长殇刺。”
洛洛单手拖动四个键位送入读取区,那上面的代表的各代码组合起效,风的外形随即爆发出一阵恢宏的战斗能量,持起染上醇红的刀刃,雁翎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逼近了目标人物。
伊雯以抓握的手部面向他们,手心旋了半圈,大部分丝线都转换到了这个方向,风在靠过来之前就被四面八方直射过来的线阻碍住。他的蓄力刺击仿佛一抹火从冰点进行融化,将面前交缠起来有巨树一般粗的金线混合体冲散。
洛洛立刻技巧性的取消风的僵直,如此一来,到了伊雯的回合就不会被抓住机会。
轮回丝发起的远程袭击,就和巨龙腾空抓出的爪痕相似,那些无限延长的金线比钢丝锋利得多,数量也完全是可以随着意志变化的。
那简直让人幻视神之手的来袭,攻击面积太大,躲不过去了,洛洛一直放在防御键位上的手派上了用场:“灵魔双盾。”
‘硼’的——随着什么东西被涨破的声音,一面多重防御罩住了风的机体。
几缕甩来的光线刮在厚实的暗盾上,连撑着它的手都感到猛烈的推力,风的盾守从显现裂纹开始到全面破碎只用了不到2.5秒。
十指把握着旁人看不见的琴弦,交织在身前。伊雯的身姿仿佛一位音乐指挥家,只不过弹奏的一直是高潮部分,与知性优雅小桥流水等词搭不上边,她的动作凌厉有力而不拖泥带水,其手中的金丝线追尾能力非常惹人心惊。
这就像闪避红外线机关,那些金线毫无破解规律的四射而来,将猎物限制在正中央后,狠狠的擦伤了风的腹侧,大腿,还有肩膀。
看到血量下降的提示,洛洛的脸色沉了沉,眼神凶险而冷冽的望着敌人的身影,尽量不让所有的外界因素影响到驾驶者本身。
他原本是感受不到肢体远端的,但现在手指渐渐产生了一种麻痹到很刺激的感觉,用不着再抬着上臂强行带着无知觉的手指操作了。
他的左右手飞速点触部分代码,五六串组合飞扬排序到读取区。
只是这样,风便精准的用几套翻滚斩断了全部的丝线,并增大力度解决掉了多方位的偷袭,横劈的刀法使轮回丝从内部整根削成了两半。
洛洛又举起两块键位向左扔到待命区,让风的机体舒展开来,重新摆出备战姿势。
伊雯开始改用近战的打法,提起的两个拳头不容小觑。她闪现过来后,从正面的半空中直跃而来,如山呼海啸,饱聚力量感的一条腿朝着风的头顶欺压下来。现场响起了如同房屋倒塌的动静,逼得风把力气集中在自保上,抵抗着重磅攻击,他周边的地面刹那间都空陷下去。
这明显只是她最平常的一击,在用余波把风的臂甲震裂后,她换上了自己的拳击。
洛洛几次在招架中受创,血量降得比放气中的水银血压计还快。既然夺不到先手,他调整战斗能量的输出,欲意匆忙结束掉这一轮。
轮回丝吸附在伊雯的身上,复又散开拦住他们的退路,凝神进行了最后一次直击。
风双臂交叉抵挡在面前,却甚至防不住正面的攻击。洛洛在精神异次元里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他努力不让自己意识断联从而被摔出来。
这台机甲损伤到一闪一闪的亮出了电弧,在强力中撞在王殿的墙面上,城池防御都产生了动荡。
呼……呼……
人类的手背抹上自己的嘴唇,连咽口唾沫都觉得喉咙没有收缩力,感到胸骨后方一阵乍痛,好像肋骨戳到了心脏里似的。
他稳固住了身子,禁不住气喘吁吁的道:“风,还能再战吗?”
“——能。”
不管怎样,风都一定会这么回答他。用刀撑起自己的身体,比这更严重的伤并不是没受过,所以再站起来的时候连一点摇摇晃晃都没有,但洛洛能从数据上看到他真实的残余血量。
带着必杀的决心,少年抬起自己的双手,将七个特定的代码推到面前的空位上。
他目光如炬:“御风缭华刃。”
风猛然抬头,护目镜在增益能量下盛起暗芒,那红色的光芒在齿轮眼中转瞬即逝。
这一刻,外界的环境疾速远去,自己仿佛孤自身处一个封闭的虚数空间,一个轻易就能与洛洛做到知行合一的空间。平心静气,追随着心灵的引导,领悟着世间万象,紧握的雁翎刀也起了反应,他毫无停滞的丶更浑厚的音量念出洛洛要用的绝招:“御风——缭华刃。”
庞大的武士‘背后灵’挺拔出来,手持着与面前的风一致的长刀,随着风的举动复刻自己的招式,配合其进行一个意念相合的替身攻击。
时间的凝滞绝非错觉,十斩,二十斩,数百数千的斩击占据了全部视野。数不尽的刀光连续暂停在空中,七纵八横杂乱无章,钟点的十二个方向方方面面都照顾到了,细格子似的叠加在一起,构成一张令人眼花缭乱的天罗地网。
最后,武士背后灵化作第二股额外能量,融入了风的雁翎刀内。
溢出光彩的刀刃承受不住似,在蓄势待发的振动中助他一臂之力。
伊雯收回轮回丝将自己保护在内,在那些刃击打出的刀光中一寸寸的被击退,直到那凝聚了高强度战斗能量的最终一击以光速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