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回廊外头,端着一盏茶,维持着贴身丫鬟应有的端庄仪态,等着被叫进去。
外头阳光很好。
鸟叫了几声。
风把廊下的纱帘吹起来,轻轻拂了一下我的袖子。
一切都岁月静好,宁静祥和。
然后寝殿的门开了,王爷走出来了。
地中海。
干干净净的地中海,顶部圆润,四周整齐,在晨光里折射出一种庄严的光泽,衬着王爷那张生得极好的脸,有一种极其荒诞的违和感,就好像有人把一幅名画的主角换了个头,说不上哪里不对,但哪里都不对。
我低着头,死盯着手里茶盏的盏沿。
憋。
憋住。
死,死,想死——
"噗。"
完了。
我把茶盏捧起来挡住了半张脸,肩膀却在不受控制地抖,喉咙里发出一种介于咳嗽和笑声之间的奇怪声音,活像一只正在出故障的风箱。
王爷停下了脚步。
我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我身上,锐利,精准,带着一种经过长期修炼才能达到的冷静。
"抬起头。"
我没动。
"林氏。"
我慢慢把脸从茶盏后面挪出来,努力把嘴角压到中立位置,抬起眼,对上了王爷的视线。
他就那么看着我,不说话。
我回望着他,也不说话,努力让自己的眼神变得干净无辜,像一汪没有任何杂质的清水。
沉默持续了大概五秒。
然后王爷开口,声音平静,一字一顿:
"你,在,笑,什,么?"
"没有,"我嗓子有点哑,"奴婢只是……喝了口茶,有些呛。"
"你手里的茶盏还没打开。"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还盖着盖子的茶盏,沉默了一秒。
"……奴婢闻到茶香了,呛到了。"
王爷没说话。
我偷偷往上瞥了他一眼,对上了他那张地中海搭配玉面、荒诞而精准的脸,然后——
肩膀又开始抖了。
"来人。"
王爷的声音不高,但足够让廊下的侍卫立刻反应。
我感觉到气氛不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王爷,奴婢……"
"带她去本王书房候着,"王爷转过身,负手,声音平静,"本王今晚要她侍寝。"
我愣了整整三秒,才完全处理完这句话的意思。
侍寝。
侍寝!
我当时脑子里只有三个字:完了完了完了。
然后系统不合时宜地弹出来,用一种欢快的小黄脸语气提示:【宿主,强制同房可计5次哦!加油!】
我在心里把系统摁进地里,然后转身,撒腿就跑。
我在王府里跑出了大概是这辈子最快的速度。
路线是走一步编一步,往人多的地方钻,往角落里躲,像一只灵活的老鼠在这座庞大的王府里穿梭。后头的侍卫追得不紧不慢,步伐稳健,显然他们有一种职业自信:跑又能跑到哪里去?
王府的门是关着的,我又不会飞。
我躲进了后花园的假山后面,蜷成一团,大口喘气,把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还攥着的那盏茶盏塞进了旁边的石缝里。
然后我开始思考逃跑方案。
方案一:装病。
不行,上次装病被太医直接戳穿,那老头儿经验丰富,把脉三秒就判死刑。
方案二:哭。
也许有用,但王爷那个性子,不一定吃眼泪这套。
方案三:趁乱跑。
问题是没有乱可以趁,王府今天风平浪静,连个杂役打架都没有。
方案四:把王爷打晕。
我在心里把这个选项过了一遍。
技术上好像……有那么一点可行性?
最终我还是被侍卫翻出来了,从假山后面拎出来的时候,我身上蹭了一道泥,头发也歪了,完全没有一点贴身丫鬟的仪态。
侍卫把我送到了书房门口,行了个礼,就退开了。
我站在书房门外,深呼吸了三次,推开门进去。
王爷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拿着一本折子,姿态悠闲,就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就好像他不是在追一个逃跑的丫鬟,而是在等一个正常赴约的人。
"坐,"他头也没抬,"等着。"
"王爷,"我站在那里,没动,"奴婢想跟您说一件事。"
"说。"
"奴婢……其实体寒,"我认认真真地开口,"太医说了,奴婢的体质特殊,若是被人……碰了,会——"
"胡说,"王爷翻了一页折子,声音平静,"你若体寒,早就病倒了,你每天在院子里跑进跑出,生龙活虎。"
"……"
"坐下。"
我坐下了。
我在书房里等了大约一个时辰,王爷批折子,我坐在角落的椅子上,假装乖巧,实则眼珠子一刻不停地转,把书房里的每一件东西都扫了个遍。
案上的镇纸,太轻。
架子上的砚台,倒是有点份量。
墙边的花瓶,太大,不好拿。
最后我的视线落在了旁边多宝格上一个小巧的铜香炉旁边——那里摆着一个巴掌大的玉制摆件,圆润,扎实,手感应该不错。
我悄悄把它的位置记在心里。
又等了半刻钟,王爷放下折子,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偏头看向我:"时候不早了。"
我站起来,端庄地朝他走过去,走到书案旁边,俯身假装整理案上散乱的折子,手在多宝格方向悄悄移了一步——
"你想干什么?"
我手一顿。
"帮王爷整理折子。"
"不用,"王爷把茶盏放下,"跟本王来。"
我跟着他走进寝殿。
寝殿里点着熏香,淡淡的甜香气,沉而不腻,弥漫在整个房间里。我吸了一口,没有多想,只顾着盯着王爷的后背,在心里把方案四重新过了一遍:
时机,要选在他不注意的时候。
力道,要够,但不能真的打出好歹。
跑路路线,提前规划好。
王爷走到窗边,负手看了片刻窗外,然后转过身,对上了我的眼睛:
"怕了?"
"没有,"我面不改色,"奴婢只是在想,王爷今晚的熏香和往日不同,是新换的?"
王爷看了我一眼,没回答,在床沿坐下,抬手松了外袍的领扣。
我趁他低头的瞬间,悄悄往多宝格方向移了一步——
那个玉摆件不在这里,我才想起来那是书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