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秋的日光一日比一日温顺。
褪去初秋的刺眼轻薄,落得平缓绵长,透过教室整片玻璃窗斜斜切进来,在地板、课桌、堆叠的试卷上铺出一层薄薄的暖金。风从走廊尽头穿堂而过,携着经久不散的桂香,轻轻掀动窗边垂落的窗帘,温柔得近乎无声。
初三的日子,大抵都是这般重复且安稳的。
早读、课堂、刷题、复盘,朝暮往复,没有轰轰烈烈的起伏,只有日复一日沉下来的沉淀。所有人都被课业推着往前赶,心绪渐渐收束,褪去初二余下的稚气嬉闹,慢慢染上毕业班独有的安静与克制。
靠窗的位置,依旧是整间教室最恒定的一隅。
杜瑾言趴在桌角小憩,小臂垫着课本,半边侧脸埋在微凉的风里。眉眼松弛,长睫垂落,褪去课堂上的清醒利落,多了几分少年天然的慵懒温和。他向来会抓零碎时间歇息,松弛有度,从不会让自己陷于过度紧绷的疲惫里。
阳光落在他发梢,软得发白。
身侧的许澈端坐如初,笔尖轻落纸面,安静整理着上午的课堂笔记。
他写字极稳,一笔一划规整利落,没有半分潦草浮躁,字迹清隽干净,和他本人一样,自带一种沉定自持的气场。周遭课间人声喧闹,桌椅挪动、说笑打闹、问题讨论的声响层层叠叠,尽数落在他身外,扰不乱他半分心神。
咫尺之隔,一动一静,一松一稳。
却是旁人早已看惯的画面。
班里所有人都默认,这两个稳居年级顶端的人,天生自成一个结界。旁人插不进,也不愿打扰。一个天赋卓绝、松弛自在,一个勤勉自持、清冷内敛,明明是截然不同的性子,做了同桌之后,却意外的和睦妥帖。
不知从何时起,班里渐渐有了细碎的流言。
不喧嚣,不刻意,只是课间三两好友闲谈时的轻声感慨。
“他俩也太适配了吧。”
“做题思路能对上,性格还互补,别人根本插不进他俩的节奏。”
“每次考试前二锁死,真的稳得离谱。”
细碎的低语随风飘过来,轻浅零散。
杜瑾言没睁眼,耳尖却轻轻动了动。
这些话他近来听得太多,从最初的不以为意,到如今悄然入心,心底会掠过一丝极淡的微妙情绪,说不清道不明,轻飘飘的,落在心底,不沉,却不散。
他从前从不在意这些闲谈。
榜首的位置坐得太久,旁人的夸赞、议论、对比,早已司空见惯,不足以让他心绪起伏。可如今这些话,句句都围着他和许澈,围着这短短月余的同桌朝夕。
他会下意识去认可。
认可这份旁人眼中的适配,认可他们之间独有的、无需言说的默契。
许澈笔尖微顿,神色未变,依旧垂眸落笔,仿佛未曾听见周遭细碎的议论。只是握着笔的指尖,轻轻收紧半分,心绪微动,却敛得极好,面上清冷无波,无人察觉。
他比谁都清楚这份默契的来之不易。
是日复一日的磨合,是一次次试卷对错的对照,是无数次无声的并肩伏案,慢慢磨出来的熟稔与妥帖。
课间十分钟不长不短,喧闹起落有度。
没过多久,班主任走进教室,顺手带了刚打印出来的上周周测细化排名表,平铺在讲台上,声音清淡平和:“周测整体平稳,两极差距持续缩小,尤其前排,分差几乎咬在毫厘之间。”
话音落下,班里瞬间安静几分。
所有人都清楚,班主任说的前排,特指窗边那两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