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数学细则改了,步骤分抓得特别严。”
“那对杜瑾言不太友好吧,他最不爱写步骤。”
“许澈肯定稳,他卷面从来零失误。”
话语平实,没有褒贬,只是客观比较。
旁人眼里,他们永远是对标存在。
一稳一野,一正一奇,永远并肩榜首,永远互相制衡。
从前听见这些对比,许澈心底只有淡然。
输赢是个人事,比较是旁人事,与他人无关。
可此刻听着,他下意识顿了顿笔尖。
目光微侧,淡淡扫过身侧的人。
杜瑾言脸上没有半点不自在。
他向来不怕比较,也不惧对标,听着旁人的话,既不恼,也不屑辩解,只是唇角轻轻抿了一下。
几秒后,他似有所感,偏头迎上许澈的目光。
视线相撞。
没有试探,没有较劲,没有从前一对视就隐隐绷紧的氛围。
平平淡淡,干净坦荡。
杜瑾言先移开视线,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听得见,语气随意,没有半点刻意:
“这次我不会丢步骤分。”
不是挑衅,不是宣战。
更像是一句平实的笃定。
许澈看着他,沉默半秒,轻轻点头。
“嗯。”
单字清淡,无波无澜。
没有鼓励,没有回应胜负,只是简单接住了他的话。
可这一接,就和从前不一样。
从前的他们,对视即是对峙,开口便是输赢。
今天的两句短短对话,平静、安分、没有锋芒。
界线还在。
隔阂还在。
性子相冲的地方依旧根深蒂固。
只是那层紧绷对立的薄膜,被秋风轻轻掀开了一丝缝隙。
预备铃响起,清脆绵长,扫尽课间的松散。
教室里迅速归静,所有人收心坐好,拿出课本笔记,静待上课。
阳光继续西移,落在两人桌角的落花上,浅浅一层暖光。
许澈收回目光,摆正课本,脊背依旧挺直,姿态端正自持。
杜瑾言也坐直身子,随手压平书页,眼底的散漫收了几分。
整间教室重回安静。
两人相邻而坐,各自预习,各自沉淀。
没有多余交流,没有刻意亲近。
只是空气里那种与生俱来的排斥感,淡得彻底。
许澈心里清楚。
他依旧不习惯与人太过贴近,依旧偏爱独来独往的安稳。
杜瑾言依旧张扬随性,不受拘束,和他的规整规矩格格不入。
他们不可能骤然相融,也不可能瞬间和解。
针锋相对、暗自较劲、输赢拉扯,依旧是往后的常态。
只是不再是纯粹的两两生厌。
仲秋的风太缓,落日太柔,朝夕相对的日子太长。
一次平淡的提点,一句安分的应答,一场无声的课间共处。
就让横在两人之间的那堵高墙,悄悄松了一寸。
不明显,外人无从察觉。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往后的较量,不再带着戾气。
往后的相处,不再只剩僵硬。
桂香缓缓浮沉,晚风轻轻穿堂。
秋日漫长,朝夕未歇。
界线仍存,壁垒未消。
只是风平落枝之间,少年人心底,终于轻融了一寸疏离。
所有拉扯,从此少了尖锐,多了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