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彻底沉落,晚霞褪尽了最后一抹橘红。
青城三中的放学人流渐渐散尽,长廊恢复了空旷冷清,只剩满廊落桂,被晚风吹得簌簌轻响。白日里喧闹的气息彻底散去,整栋教学楼浸在仲秋傍晚微凉的静谧里。
许澈回到教室时,寥寥几人还未离校。
他坐回靠窗的座位,周遭安静下来,方才公示栏前那场无声对峙的画面,却一遍遍在心底回放,挥之不去。
他素来克制自持,极少对人心生厌烦,可杜瑾言是个例外。
那人张扬肆意,无半分分寸,考场无端招惹,对峙时桀骜冷淡,连带着看向他的眼神,都带着轻慢与不屑。最让人心烦的是,对方明明有错在先,却从未有过半分歉意,反倒将所有过错,化作一句轻飘飘的无趣与矫情。
许澈指尖抵在书页上,迟迟无法沉心学习。
心底的排斥清晰又笃定。
他只想安稳走完枯燥紧绷的初三,刷题、备考、稳步前行,不想沾染任何无谓的纠葛,更不想和这样偏执又幼稚的人产生半点交集。
远离,避离,各行其道。
这是他唯一的想法。
夜色慢慢浸透窗沿,教室的灯光次第亮起,暖白的光线落在桌面,却驱不散心底浅浅的滞闷。许澈收拾好错题本,压下所有杂乱心绪,打算尽早离校,彻底结束这糟糕的一天。
而隔壁二班的教室,同样余温未散。
杜瑾言背着书包靠在椅边,窗外晚风穿隙,卷着浓郁桂香扑进教室,却吹不散他心底盘踞的躁意。
他自己也说不清这份别扭从何而来。
从小到大,他随性肆意,行事随心,从不顾及旁人眼光,与人拌嘴也好,肆意玩笑也罢,向来转头即忘,从未对谁耿耿于怀。
唯独许澈。
温顺、安静、刻板、规矩。
明明是旁人交口称赞的温柔性子,看向他时,却带着干干净净、毫无余地的厌烦与疏离。那种刻意的回避,明目张胆的隔绝,像一层薄薄的屏障,将他彻底挡在外面。
这是杜瑾言从未有过的体验。
他不喜这种被排斥的感觉,更不喜许澈这副万事无所谓、唯独厌弃他的冷淡模样。
越是被躲避,心底的执拗便越是疯长。
他不喜欢许澈,看不惯他刻板无趣的模样,却偏偏再也没法像对待陌生人一样,对他视而不见。
一夜秋风过境,万物归于沉静。
翌日清晨,薄雾轻笼校园,秋日天光温柔澄澈,铺满整座青城三中。满树桂花经夜风洗礼,落英满地,香气愈发清冽绵长,萦绕在教学楼的每一条长廊。
早读课前,年级群一条置顶通知,打破了所有人心底的安稳预想。
为夯实初三学风,精准拔高顶尖学生短板,年级正式成立学霸互助小组,以名次两两结对,每日课后集中复盘错题、互补优劣。
名单公示的那一刻,整个初三年级悄然沸腾。
而七班教室内,许澈看着屏幕上紧紧挨在一起的两个名字时,呼吸骤然一滞。
杜瑾言,许澈。
榜首与次席,强行结对,绑定同行。
心底好不容易平复的烦闷,瞬间卷土重来,比昨日更甚。
他费尽心思想要避开的人,想要划清界限的纠葛,被一纸年级通知,硬生生拉至咫尺之间,避无可避,逃无可逃。
班主任踏着晨光走进教室,出声印证了这份通知。
“许澈,你和二班杜瑾言是互助组搭档。你们两人是年级最顶尖的学生,优势互补,他思维灵活,你基础扎实,互相督促,争取稳住榜首梯队,带动年级学风。”
话语温和,是所有人眼中最完美、最顶配的安排。
班里同学纷纷侧目,低声打趣赞叹,只觉两大神仙联手,必然相得益彰。
无人知晓,这对旁人眼中的完美搭档,心底早已两两生厌,隔阂深种。
许澈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眼底覆上一层淡淡的清冷。
他向来服从安排,乖巧懂事,从未违抗过班级与年级的任何规定。可这一刻,心底却生出从未有过的无奈与抵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