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的暖黄灯光淌满天城镇中学的教室,吊扇在头顶吱呀转动,搅碎了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窗外的梧桐影随着晚风轻晃,将室内的安静衬得愈发浓重。
谭知南百无聊赖地转着笔,视线在教室前排的刘清野和身旁的邹星澜之间来回打转,终于按捺不住,把脑袋凑了过去,声音压得极低,堪堪盖过吊扇的转动声:“邹星澜,跟你唠个事。”
邹星澜正低头专注刷着数学压轴题,笔尖在草稿纸上飞速演算,头也没抬:“说。”
“你看刘清野,”谭知南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他的小臂,下巴朝前排努了努,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的笃定,“她这节课偷瞄你起码十回了,每次你一抬头,她立马低头装看书,耳尖红得跟樱桃似的,摆明了对你有意思。”
邹星澜的笔尖顿了半秒,顺着他的目光随意扫了一眼前排。刘清野正垂着脑袋,长发垂落遮住半张脸,握笔的手指纤细,翻书的动作轻得几乎没声响,耳尖却实泛着淡淡的粉。他只淡淡一瞥,便收回目光继续演算,语气平淡无波:“别瞎说,她性格内向,怕是被你盯得不自在。”
“内向?”谭知南嗤笑一声,干脆把练习册推到一边,整个人凑得更近,声音压得只剩两人能听见,“我观察她好久了,只对你这样。上次课间你站在后门跟我说话,她假装翻书,眼角余光却一直往你这瞟;今天午休你去接水,她盯着你背影看了半天,连程雅跟她说话都没听见。这要是没意思,我把名字倒过来写。”
邹星澜握着笔的手指没什么波动,依旧在草稿纸上画着辅助线:“巧合而已,别过度解读。”他对刘清野,确实从未有过任何额外心思,甚至连刻意的关注都没有,不过是同班同学,偶尔点名时会想起这个名字,仅此而已。
“巧合?”谭知南不依不饶,开始添油加醋,“你是真木还是装木?。”
他顿了顿,又凑近了些,语气里带着几分怂恿:“你想想,咱们初一,到了初二就各奔他班了,现在不把握机会,以后上了不同的班级,想见都难。再说了,她对你这么上心,你稍微主动点,肯定一追一个准。”
“我对她没那想法。”邹星澜的声音依旧平淡,笔尖划过纸张,留下清晰的演算步骤,“只是普通同学,没必要搞这些。”
“没想法可以培养啊!”谭知南拍了拍他的肩膀,开始循循善诱,“你别总一门心思扑在学习上,青春里总得有次心动吧?你跟她谈恋爱,又不影响学习,反而能互相督促,一起考重点高中,这不比你一个人闷头学强?”
邹星澜终于抬眸看了他一眼,眉峰微挑:“你是不是太闲了?自己的错题集还没整理完,倒操心起我的事了。”
“我这不是为你好嘛!”谭知南摆摆手,丝毫不在意他的调侃,继续洗脑,“你看啊,刘清野性格好,脾气软,跟你配得很。你要是跟她在一起,早上有人帮你占座位,课间有人给你递纸巾,晚自习有人跟你一起刷题,多美好啊。”
他越说越起劲,仿佛已经看到了两人并肩学习的画面:“你要是不好意思主动,我帮你牵线。明天早上我帮你带份她爱吃的豆沙包,你递给她,试试她的态度,总没错吧?”
邹星澜的视线再次飘向后排,刘清野依旧保持着低头学习的姿势,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安静得像一株悄然生长的薄荷。以前他从未认真留意过她,此刻经谭知南反复提及,竟觉得她的确实比旁人多了几分柔和。
“没必要。”邹星澜收回目光,重新低头看题,却发现笔尖在草稿纸上停住,原本清晰的解题思路,竟被谭知南的话搅得有些混乱。
他确实从未对刘清野做过任何事,没有递过奶糖,没有帮过忙,甚至连主动搭话都很少,两人的交流,不过是课堂上偶尔的眼神交汇,或是收发作业时的一句“谢谢”“不客气”。可经谭知南这么一番连珠炮似的怂恿,那些原本被忽略的、微不足道的瞬间,竟开始在他脑海里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