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偏不。
艾略特缓缓抬眼,目光沉沉落回那幅安静蛰伏的老旧油画上。
画布蒙尘,无声无息,安静得仿佛一无所有。
可他分明能隐隐感知,那层陈旧画布之下,藏着一缕沉寂百年、疲惫不堪、隐忍悲凉的残魂。
被困百年,无声无息,无人可依,无处可去。
他唇角微扬,没有畏惧,没有退缩,只剩逆流而上的笃定与张扬。
“别人怕你,我不怕。”
他语速不疾不徐,字字清晰,落在空旷长廊,掷地有声。
“别人当你是恶鬼邪祟、古堡诅咒,避之不及,我偏看得清清楚楚。”
“你从未害人,从未作恶,你只是——太冤了。”
一句轻叹,似是跨越百年时光,轻轻落在那个被囚禁的孤魂耳畔。
周遭凝滞的空气似是极轻地一颤,廊间残存的阴冷气流缓缓流动一瞬,极细微,几乎无法察觉,却真实存在。
像是无声的回应。
艾略特目光愈发坚定,眼底探寻欲、执拗劲、骨子里不服不公、不认掩埋的性子尽数翻涌上来。
他向来随性,懒管闲事,从不爱背负无谓的牵绊。
可这一次不同。
这桩秘辛,与他血脉相连。
这段冤案,被他亲眼窥见。
这份百年沉郁无声的委屈,被他亲手捕捉。
既然被他撞上,既然被他看透,既然是他的血脉破开尘封,那他便没有半途而废、视而不见的道理。
“百年前有人费尽心思封你、抹你、藏你、毁你所有痕迹。”
“想让你永世无名、永世被困、永世背负污名、永世无人昭雪。”
他抬步微微靠前,身姿挺拔桀骜,逆着古堡百年阴翳,直面整片黑暗过往。
“但从今天起,不行了。”
“你埋得住史料,埋得住记录,埋得住世人口舌,埋得住百年光阴。”
“可你埋不住真相。”
“更埋不住,我偏要追查到底的心思。”
心底所有犹豫彻底清零,所有杂念尽数褪去。
前路纵使咒文缠身、诡秘遍地、旧局凶险、未知重重,他也决意一往无前。
别人避凶趋吉,他偏逆险寻真。
别人敬而远之,他偏撕开迷雾。
“从今日起,我查你所有被抹去的过往。”
“查你被封印的真相,查百年前空白三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查是谁害你、是谁布咒、是谁毁你一切、是谁篡改了整段家族历史。”
他语气轻佻依旧,却藏着磐石般的笃定,痞气不改,风骨凛然。
“不管前路多险、暗处藏多少后手、旧局埋多少杀机。”
“不管尘封百年的秘密,到底有多骇人。”
“这桩沉冤,我替你翻。”
“这场被人精心掩埋的旧账,我替你一一算清。”
话音落定,长廊再度归于寂静。
风不扬,尘不起,画不动,影不摇。
可整座压抑百年的古堡,仿佛在这一刻,悄然松动了一丝凝固的黑暗。
百年无人敢踏的禁区,无人敢碰的真相,无人敢提的名字,从此刻起,被他一人坦然接下。
艾略特深深看了一眼蒙尘油画,将眼底所有情绪尽数敛稳,只余冷静沉稳的决断。
幻境碎片零散,咒文来历不明,封印根源未明,加害者痕迹全无,过往错综复杂。
线索极少,阻碍极大,迷雾极重。
但他不急。
别人找不到,是因为线索被尽数销毁。
而他,可以从无迹处寻迹,从无痕处溯源。
纸质记录被抹,便查实物遗存。
文字档案被毁,便查古堡旧迹。
百年故事被封,便从咒文、画作、梦境、血脉羁绊之中,层层破解。
他有的是耐心,有的是手段,有的是绝不半途而废的执拗。
艾略特缓缓转身,背脊笔直,步履从容松弛,却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
长廊幽深,黑暗盘踞,层层迷雾依旧笼罩整座布莱克伍德古堡。
百年秘辛刚刚露出一丝微光,真正的追查,自此正式拉开序幕。
他桀骜独行,逆阴翳而上。
只为破开百年虚妄,还给那个名叫莱斯特的少年,一个迟到百年的真相与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