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褐色。
5,白色。
6,白色。
等等,白色?
我猛地睁开眼,脑子里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信息,意识里就凭空出现了六个蓝色的方框。它们悬浮在我想象中的空间里,边缘清晰,颜色是一种冰冷的、近乎透明的蓝。
每个方框里都有一个名字——就是刚才我默念的那六个——名字下方显示着四个字:好友已添加。
那速度太快了,快到不像是网络传输,更像是某种东西直接植入了我的神经末梢。
“小可爱~”
Winter的声音从左边飘过来,我转过头,看到她正倚在离的肩膀上,橙色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她的笑不是那种安慰人的、温柔的笑,而是那种——怎么说呢——像是看到一只小动物踩进了自己设好的陷阱时,既得意又心疼的那种笑。
“别那么震惊啦。”她伸出手指朝我晃了晃,指甲上斑驳的橙色甲油在雪光里一闪一闪的。
“已经下不来了哦~愉快。”
最后两个字她说得很轻,尾音上扬,像在哼一首不成调的小曲。
离在她旁边安静地站着,褐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温和的、近乎慈悲的光。
她掏出白板,又写了一行字,举起来——
“欢迎。”
Nausea背对着所有人,双马尾的蝴蝶结发夹在头发间若隐若现。
她始终没有回头。
5和6站在一起,两张一模一样的娃娃脸上挂着弧度一致的微笑,白色的眼睛在雪光里几乎透明,像两颗被擦干净的玻璃珠。
许一已经退到了一旁,灰蓝色的眼睛越过我,看向远处那片无边的白色。
脚踝上的“To live”脚环忽然发烫了一瞬间,像是什么东西被激活了。
我低头去看,那六个不同字体的金色字母正在慢慢变暗,从烫金色褪成一种暗沉的铜黄,最终安静下来,嵌在银色环体的表面,再也不发光了。
像是倒计时已经开始。
我的脑子“嗡”地一下炸开了。
白色眼睛双胞胎B市。
通缉令。
A区研究所的电子屏上滚动播放过的那张面孔——不对,是两张。白头发,白眼睛,娃娃脸,像两个被精心打磨过的瓷人。
悬赏金额用刺目的红色字体标注在画像下方:10,000。
不是一万块钱。在A区的计价体系里,这个数字后面的单位是“生命力”。
一万单位生命力——够一个成年人活三十年。
我当时站在C区的信息广场上,仰头看着那块巨大的电子屏,身边挤满了同样驻足的路人。有人在小声议论:“A实验体,两个都跑了。”“双胞胎,听说连研究所都分不清谁是谁。”“白色眼睛,那不是天生的,是改造的。”
我那时候只是看了一眼,记住了那两张过分相似的脸,然后就被身后的人潮推着走了。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真的见到他们——更没想过会站在他们面前,脚上戴着他们给的脚环,脑海里还挂着“好友已添加”的蓝色方框。
靠。靠靠靠。
我下意识后退了一步,雪没过了我的小腿,冰凉的感觉透过裤管爬上来,勉强拉回了一点理智。
脚环。
我低头去看脚踝上那个银色的环扣。“To live”——两个英文单词,用金色描过,每个字母的字体都不一样。
T是哥特体的,花哨的衬线像教堂的尖顶;o是圆润的手写体,带着一个小小的连笔;l瘦长,像一根竖起来的棍子;i上面的点被替换成了一颗小小的星星;v是斜体的,有一种往前冲的动势;e最简单,就是一个干干净净的印刷体。
六个字母,六种字体,像是六个人各写了一个字母拼上去的。
六个人。
我抬起头,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
许一,Winter,Nausea,离,5,6。
正好六个人。
脚环上写着“To live”。
活下去。他们要活下去。一万单位的悬赏金,够一个人活三十年,够六个人活——我算不清,脑子太乱了,但大概够一个人活一百八十年,或者六个人每人活三十年,或者——
“你的心跳太快了。”
5的声音从右边传来,软绵绵的,像是含着一颗糖在说话。
他的白色眼睛正对着我,瞳孔缩成针尖大小,在雪光下显得异常透亮,亮到你能看清虹膜上那些细密的纹路——像年轮,像指纹,一圈一圈地从瞳孔向外扩散,精密得不像是人类该有的构造。
“不是害怕。”6的声音从左边接上,和5的语调完全一致,“是发现。他发现了什么。”
两个人同时歪了一下头,动作完全镜像,像镜子内外的人在做对称的游戏。
他们的黄白色头发被风吹起来,露出额角——我这才注意到,他们额角靠近发际线的位置各有一个小小的疤,5在左边,6在右边,像是被什么东西刺过之后留下的印记。
针孔的印记。
我想起了许一关节上那些黑点。
“别吓他了。”Winter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双胞胎中间,一手一个按住了他们的肩膀。
她比两个人都矮,但这个动作做得很自然,像是在按住两只随时会炸毛的猫。“小可爱,你听我说——”
“悬赏一万。”我的声音有点干,嗓子像被什么东西糊住了。“A区通缉令白色眼睛B市你们。”
我连起来说了几个碎片,自己都不知道想表达什么。
但Winter听懂了。
她脸上的笑容没有消失,但变了味道。
刚才那种逗小孩的、轻松的笑意慢慢沉淀下来,变成了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苦笑,又像是无奈的纵容。
“哎呀,被认出来了。”她松开按着双胞胎的手,转过身来面对我,双手插在橘色夹克的口袋里,耸了耸肩“那你怕不怕?”
我没回答。
我盯着她橙色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到一点心虚或者遮掩,但什么都没找到。
她就那么坦然地站在那里,像一只被发现了藏身之处但完全不在乎的猫。
离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臂。
我转过头,她已经写好了白板,举在我面前。
褐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我,像一潭不起波澜的秋水。
“还是那句话:信你自己。”
Nausea依然背对着所有人。
但她的双马尾动了一下——我不知道是不是风吹的。
脑子里突然出现一道机械音
【传输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