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溪不想上班。
或者说,她不想面对已经是今天的明天,更不想面对昨天。
老师又调休,小师妹的见习似乎快到终章了,但具体是什么时候结束,梁溪没问。
总不可能国庆还待在医院的。
她醒过来的时候,看见钟持意在零点回的消息。
“现在是今天,我可以期待早安吗?”
故意卡在零点回的,转点就是今天。
钟持意似乎在报复什么,梁溪回几句,钟持意就回几句,两个人的聊天变成了回合制一般,钟持意变得斤斤计较了,梁溪想,或许早就该这样。
一来一往,势均力敌。
洗漱完后,她给钟持意回了句早安。
抓起洗好的白大褂去上班的时候,梁溪想了想,去网上买了一件没有院徽的白大褂。
钟持意昨晚大概画画到很晚,没有回她的消息,工作的时候,梁溪不止一次地抓起手机看。
她的脖子上铺上了粉,舍友听说是她自己掐的时候,有些难以置信,梁溪说,被一些东西卡了喉咙,很难受,就掐着。
“掐着会更好受吗?”
舍友把粉给她铺匀,很不理解她的行为。
梁溪摇摇头:“不会,只是会分散注意力,说不定那个东西就滚下去了,就不会再哽在那里了。”
舍友摇摇头,把粉饼收好,敲了敲她的头:“歪理邪说。”
梁溪活动活动自己的脖子,道了谢。
钟持意的朋友圈凌晨五点更新了一幅画,一个人的剪影,很细碎,在树影交错的地方,人的影子被通过树叶的光点砸了个稀烂。
梁溪迟疑了一下,给钟持意点了个赞。
钟持意绘画速度不免太快。
中午的时候,钟持意也没回消息,梁溪莫名松了一口气,吃完饭不想回宿舍,想去休息室躺着,结果仅有的位置被外校的实习生占了,梁溪于是想去科室里趴一会,反正中午不会有人。
门没有关得很严实,梁溪听见里面有声音,音量比平时交流低一些,但梁溪还是听得很清楚。
她没有偷听人讲话的习惯,只是——小师妹评价的人是她。
于是她饶有兴趣地站定了。
小师妹在背后评价她,她站在门外偷听她的评价。
“梁溪师姐很随和,又很落落大方,看起来也不会隐瞒什么东西,但她好像总有自己顾及不了的地方,会表现出一点愧疚。”
梁溪点点头。
小师妹的点评还在继续:“为了掩盖这种愧疚,她又表现得很不在乎的样子,什么都盘拖出来。就是那种看起来很随性很随和的人,心底里却有点疯。”
“梁溪师姐不是科室里最好看的,但她的气质很吸引人,很特别,很杂乱,就是那种,乍一看很随和,其实又有点颓丧,又看起来能感染别人,让别人快乐,就像内里完全坏掉的太阳。”
“感觉她是任何时候,面对同一件事都会有不同反应的人,极致的随心所欲,但她会为随心所欲买单,会为自己找理由,找那种自己能接受,不觉得突兀的理由,找不到的时候就认罪,伏诛。”
评价得越来越……哲学。
梁溪敲了敲门。
小师妹没听见,于是她走过去,手撑在小师妹面前的桌子上,声音自上而下。
“我都不知道你在骂我还是在夸我。”
小师妹才反应过来她的存在,像兔子一样跳起来,磕到梁溪的下颌。
梁溪摸着自己的下巴,看小师妹捂着自己的头顶。
小师妹恶人先告状:“师姐,你怎么偷听人讲话?”
梁溪笑了:“明明是你在我身后评价我。我听听你对我的评价怎么了?”
小师妹嗫嚅道:“我是在你身前评价的。”
还很迅速地把手机界面息屏,梁溪被她的动作吸引过去,电光火石之间,看见那个界面大概是微信,头像还有点眼熟。
梁溪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把你说的完整版打字发我。”
小师妹试图挣扎:“我错了嘛师姐,我是在夸你像小太阳。”
梁溪想了想,手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说:“那把今天上午学的那个技术的主要操作步骤做个PPT发我?老师好像前不久才说要给你布置点作业来着——”
小师妹转身跪在椅子上,抓着她的手捧在身前,凑近了对她眨巴眨巴眼睛:“师姐,决定痛改前非。我一定给您写一千字的彩虹屁,不,写事实陈述,八股文,六段式,中英双语,引用文献,写报告一样痛陈您的好。”
梁溪翻了个白眼。
“不用了,你就把你说的打出来就行了。”
梁溪的目的在后天:“你在和谁传播我的性格特征?”
小师妹又不是人格分裂,为什么会给人讲这么多,还喊她梁溪师姐。
小师妹的眼神有些闪躲。
梁溪叹了口气。
“钟持意,对吧?”
小师妹松开她的手,不敢看她的眼睛,捂着脸,身子还是跪在椅子上的样子。
“师姐,我错了,我今晚就回去做PPT,昨天,前天学的我都做。”
小师妹的回答里都带了哭腔。
梁溪有些无奈:“你不打算给我解释一下吗?”
小师妹应该是第一次做这种亏心事被发现,揉了揉眼睛,本来就小巧的一个女孩子,缩得更小。
“我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