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裴景昶而言,这分信任很简单,这是他相依为命的阿姐,不信任她还能信任谁?
女官裴静翡,那是他的嫡亲的阿姐。
裴静翡扫了两眼,合上奏疏。
“不想成亲就装作看不见。这倒是不怕,有人问起来就推脱说高祖皇帝不也三十岁才成的亲,你欲效仿高祖皇帝。”裴静翡笑盈盈地说。
裴景昶闻言,明悟般地点点头:“阿姐所言甚是。”
若是上奏疏的人听见了,怕是要吐血。
高祖是开国皇帝,最开始穷的娶不上媳妇,快当上皇帝的时候这才有的妻子,如今的陛下和高祖皇帝情况能一样吗?
裴静翡含笑看着裴景昶,颇有些感慨。
她当年看着的孩子如今也长大了。
长得格外俊俏,已经能看出来几分先帝的影子了。
裴景昶解决了成亲这个问题,目光一转,看向裴静翡,突然好奇地问了一句:“那阿姐可想成亲?”
裴景昶此刻没有注意到裴静翡的表情是难得的一滞,随后她状似随意地问道:“怎的问阿姐这个问题?”
少年天子垂着脑袋:“我已经耽搁阿姐很久很久了。”
裴静翡是十六岁跟在裴景昶身边,如今已经二十二岁了。
如今已经过去六年了。
裴静翡的前几年的时间,都在为了裴景昶而操心。
平常人家的女子,这个年岁身边已经有了一儿半女。
而裴静翡依旧孤零零的一个人。
裴景昶知道,都是因为自己,他如何不愧疚。
裴静翡的声音似乎低沉了些:“不必多想。”
“阿姐……不想成亲。”
裴景昶总觉得裴静翡再说这句话的时候,眼底似乎有些隐隐的寂寥。
就在此时,高同来敲门送早膳了。
裴静翡把人叫进来。
高同身后跟随着两个婢女,端着盘子。
高同瞧着现场的氛围有些古怪,没有多话。
婢女们轻轻地将饭菜摆上就退出去了。
高同也跟着告辞。
裴静翡笑笑转移了话题:“阿昶快些吃吧。”
裴景昶听见裴静翡的话,点点头:“好,阿姐。”
待到裴景昶用完早膳后,裴静翡也没有一直待在勤政殿里,去了勤政殿旁边的屋子。
裴静翡没有叫人过来伺候。
这间屋子里有很多裴静翡的东西,她随意地从旁边的书柜上取下一本书来。
裴静翡坐下摊开书本,目光却没有停留在书上,而是通过微微打开的窗子看着外面的雨幕。
雨依旧下着,没有丝毫要停的趋势。
说实话,刚刚和裴景昶的话题如今令裴静翡有些恍神。
今日裴景昶问起她来,她说她想不想成亲。
若是问她有没有想要成亲的人。
裴静翡想自己应当会保持沉默。
不过……
她轻轻笑叹一声,手中拾起自己放在书页里面的金黄色的银杏叶子。
这是她做的书签,做了很多个,但大部分都是银杏叶。
裴静翡从前并未多么喜欢银杏叶,或者说,她原本喜欢的……也不是银杏叶。
她今年二十二岁,在宫中已经度过了一个完整的六年。
如今是第七年。
时光如刀,已经将裴静翡变了模样。
裴静翡有时候也会想,记忆里的那个人,还是不是那个样子。
·
此刻,已经用完早膳的裴景昶又继续瞧着奏折。
当看到其中一封奏折时,裴景昶沉吟片刻,最终朱笔一批。
答复了一个允字。
这是定北侯李逢羽的奏折。
定北侯李逢羽凭借军功封侯,却出生勋贵世家霖国公府,虽然霖国公府到了如今这一代,已然落魄不复当年辉煌。
袭爵的也是这位定北侯的兄长李逢济,比较平庸无为,远远比不上身为嫡次子的定北侯李逢羽。
定北侯李逢羽写的这一封奏折正是回京的折子,霖国公老夫人身体不太好了,定北侯正是要回来看望霖国公老夫人的。
这几年定北侯镇守的地方也比较太平,裴景昶也就批准了。
算了算时间,定北侯李逢羽接到消息赶回来,需要一个月左右的时间。
大致想了想,裴景昶也就放下这一本奏折,开始处理下一本。
这位定北侯的奏折,正如同普通的折子一样,悄然放置在了已阅的那一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