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陛下,左丞相一直是张少傅兼的,从未听说过这位陆君实啊。”陆天骐此时也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这……”赵昺似乎仍然不肯相信,但他知道眼前的这位侍卫没有说谎。他无力地坐在亭内石凳上,半响之后,“天骐,陪朕出去走走吧。”
金陵街头,众多原本流离失所的百姓听闻王师归来,逐渐重新返回了家园,一时之间这里车水马龙,人流络绎不绝。
青石板路上的薄霜在靴底碎裂时,赵昺似乎嗅到一缕冷香。像雪后初绽的腊梅混着药渣,从长街那头的轿帘缝隙漏出来。抬轿的是四个身披黑衣的蒙面大汉,衣着极为突兀,但道旁的路人却没有驻足围观或议论的。
那顶素青小轿与赵昺擦肩的刹那,风掀起轿窗帘角。轿中竟是一位女童,她斜倚软枕,侧额挂着一枚月形白玉,身旁躺着一张蓝冰纹路的白色瑶琴。
轿帘落下的瞬间,她腕间滑出的冰蚕丝琴穗扫过窗沿。
夏风卷着几片青叶扑在脸上,赵昺呆立原地。身旁的陆天骐一愣,小声唤道,“陛下……?”
赵昺猛地一惊,回身凝望却已不见轿影。他迈开步伐,朝着轿子消失的方向追去,踏上朱雀桥头远望,然而完全不见那那顶素青小轿。药铺伙计泼出的残渣在街面结冰,倒映出赵昺僵立的身影。此时桥洞下缓缓飘来盲眼琴师的曲子,跑调的商音惊起几只寒鸦。赵昺望着波光粼粼的水面,似乎倒影出一个身穿浅紫衣裙的背影。
忽然,桥洞下的琴声至半曲却戛然而止,赵昺猛然惊醒,一滴冷汗从额间滴落,他纵身翻下石桥,却不见一人,眼底空见一张琴弦俱断的腐朽木琴。
琴侧,有一只渡鸦正用木讷的目光打量了这位幼年皇帝,赵昺大喊道,“谁!为何只弹半曲?”
那渡鸦却张开血红的喙状嘴,张一合发出尖锐刺耳的人声,“陆君实,快醒来!”
“嗡——”赵昺耳边仿佛有惊雷划过一般,引起颅内一阵雷走风切之音,随后两眼一黑,整个身躯仿佛坠入无垠的深海之中。
砚家的厢房内,只听砚零溪一声,“好,叶兄辛苦,他终于醒了!”
陆君实缓缓睁开了眼,映入眼帘的是一位表情冷肃的女子,似乎年纪与砚霰相仿,她身穿墨色裋褐,外裹一袭漆黑披风,长发只是简单束于脑后,显得很是干练,身上散发着一股浓烈的药香。她手中拿着一方湿手帕,冷冰冰地盯着醒来的他。
“介绍一下,这位是砚家墨星部统领,纵清歌。”砚零溪在一旁咳嗽一声,“你昏迷的这三天三夜,都是她在照顾你。”
“哼。”纵清歌冷哼一声从榻边坐起,“居然才醒,真是弱不禁风。”
“唔……”陆君实苦笑一声,倒是并未因这两句而生气,他只是微微缓了缓,猛然想起什么似的,“见雪,见雪她怎么样了!”他挣扎着要起身,背后剑伤顿时渗出了鲜血,刺得他打了个寒颤。
“喂,不可以乱动!”纵清歌虽然嘴上不依不饶,但还是连忙去扶住,陆君实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他无力地看着砚零溪,“没关系,说吧,我受得住。”
“你……唉呀。”砚零溪叹了口气,眼神示意身旁的叶风庭接话。
“她被叶星影控制,出幽蝶岭后不知所踪了。我探查到消息,叶星影先前被逐出星府,她极有可能往天门山去。”叶风庭微微皱眉。
“那我们要马上夺回天门山!”陆君实立刻应道。
“不,还不是时候。既然叶星影不在星府,那么我们的第一个目标就是拔除这根刺。”砚零溪插话说道。
“君实,你的心情我也理解,我也很担心东天一、思远他们。”卿若笑也走进屋来,“但星府随时可能对我们进攻,而暮百里他们此番在砚家受挫之后,应该会坐困天门山。”
“但是……”陆君实刚想说话,便因背后伤口疼痛而咬住了下唇。
砚零溪却不急不慢地说,“陆兄,别着急。既然我们能想到这一层,叶星影当然也会想到。如果她驱使李见雪前来救援星府,那就是我们解救她的机会。”
“原来如此……”陆君实听后,顿时舒缓了不少情绪。
“卿门主,那位青莲兄呢?”叶风庭问道。
“他是碎叶人,与楼兰刀会交往甚好,前些天听闻刀会反戈之事后,主动提出前往龟兹处理此事。”卿若笑解释道。
“如此甚好,如今北武会近乎崩灭,也该让楼兰刀会认识到现状了。”砚零溪笑了笑,随后看向叶风庭,“叶兄对攻打星府一事,有何建议?”
“星府主要仰仗三百余艘船组成的运输船队来谋生,可以先设法烧毁星府停靠在梅花船坞的船队,诱使其援救,再从卧虎码头攻入星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