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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棠溪砚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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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门山入口翡翠湖外,叶风庭正欲离去,“叶先生似乎有些劳累。”端坐在轮椅上的一名中年男子在两名砚家仆从的推动下,木轮滚动的声音由远及近。

“亦或是,被这般场景所撼动了?”这位中年男子同样穿着砚家常服,透过镶着金边的衣角可以看出身份的尊贵。

“撼动?还没到真正震撼的时候呢……”叶风庭刚想讽刺来者,蓦然回首之间,却不知为何陷入了恍神之中,但他还是下意识用苍白的指尖按去额间细小的汗珠,“你……”

“哈。”来者轻声一笑,“抱歉,忘了自我介绍。吾名砚零海。”

叶风庭很快缓和了神情,但语气仍有些僵硬,“原来是砚家二少主。”

“暮百里昨日开启了天门山的‘剑城’机关,使得整座天门山变成了这座青铜堡垒。”砚零海手中的黑色羽扇指了指原本的翡翠湖,如今俨然成了护城河。

“砚二少,你为何会出现在此?既有腿疾,何必远行?”叶风庭死死地盯着砚零海的脸颊。

砚零海倒是没在意叶风庭反常的目光,他淡然一笑,“那我便开门见山了。此行我料定你会在此勘察天门山,故在此相迎。”砚零海从一只黑檀木盒内取出一枚青铜短刀,长约一尺,没有刀柄。残破的刀面因岁月流逝而布满碎雪般的青铜屑。“砚家原本为太原王氏分支,我们这一支曾在晋代与胡人抗争于北境之时,接过此令。我想,叶先生应对此再熟悉不过。”

不料叶风庭听后,似笑非笑地摇了摇头,“敢问二少主,太原王氏始祖何人?”

此话一出,砚零海也是一愣,太原王氏四海皆闻,作为黮海社主的他怎么会不知?

不过砚零海倒是并未介意什么,只是很平常的语气说道:“太原王氏出自秦时大将军王翦。”

听到答案,叶风庭并无丝毫波澜,他只是微微一叹,“造化弄人。”

砚零海闻言更是有些困惑,一时不知叶风庭所指为何,抑或只是无心之言。

而叶风庭继续道:“确实。此为天志令,墨家钜子代代相传。永嘉之乱后,当时墨家钜子名为凌渊,率墨家弟子加入乞活军抗胡。凌渊死后,相传此令绝迹江湖。”叶风庭缓缓从怀中掏出一只松木盒,取出一枚青铜残刀,“但其实,凌渊将此令一分为二,交由两人保管。其中一人持这半枚天志令逃往西凉,成立了黑衣社,后改名为黮海社。”

叶风庭手中的青铜刀柄,散发的古老气息与砚零海手中的刀身,几乎一致。

“听闻黑衣社在三十多年前因某一任墨主倒行逆施,企图独占凉州,后被时任刺史率军剿灭。”砚零海揉了揉手中的羽扇。

“确实。社里有一部分并未参与凉州的行动,而是事发前率部迁至陇西的黮海,故以黮海社自称。”叶风庭凝视着手中的青铜刀柄。

“原来如此……叶先生,既然你我皆为墨家后人,如今武林联盟有难,还请助一臂之力。”砚零海向叶风庭拱手说道。

“可以。但倘若要叶某率领本社相助,有一个条件。”

“但说无妨。”

“将墨影部交由我指挥。”

这个条件一经出口,引来砚零海眼中一凉,但毕竟是有求于对方的,哪怕遇到漫天要价,他也并不急于把话说死,依旧是和颜悦色道:“此事毕竟牵涉较大,待吾返回家中商议再谈。”

“不,叶某指的是,隐藏在砚家内部,只有你独自知晓的那一批墨影部众。”叶风庭眼睛眯起。

“哈,叶社主此言,倒是让零海有些吃惊。”砚零海有些言不由衷。

“墨影部在九年前砚家之乱后一分为三,一部随泠旧远赴漠北,一部由砚霰指挥,这就是列冰雨这一系。而剩余一部分则被你收拢。砚二少是不愿承认吗?”叶风庭手握刀柄在砚零海眼前晃了晃,随后重新放入木盒。

“传言而已。”砚零海淡淡地说,“更何况,拥有‘黮海七夜’的你,还需要墨影部为你行动?”

“二少还知道黮海七夜,看来墨影部确实有独到之处。那就不强求了。”叶风庭神色淡淡地将木盒塞回怀中。“但是,叶某的局,从今日起正式开始了。”

“以你一己之力?对抗如今的暮百里和叶星影?如今的情势,你能做得到吗?”砚零海揉了揉手中黑扇,似有讥讽之意。

“砚二少似乎想提醒叶某什么?如果是北风派遭到北武会灭门的消息,那叶某早已知晓了。”叶风庭冷冷应道。

“武林联盟由云玄门、砚家、北风派、江淮派、白衣山庄、楼兰刀会等六大门派组成,如今六灭其三。楼兰刀会远离中原却靠近北武会,为何没有先于北风派被灭?”砚零海答道。

“因为暮百里本身与楼兰刀会交好,此番楼兰刀会早已站在他这边,并且与北武会勾结,对吗?”叶风庭淡淡地说。

“叶先生倒是心如明镜。黮海社所在的黮海离楼兰刀会仅有一地之隔,既然北武会和星府都知道你在插手,你认为楼兰刀会是否会趁机攻入黮海?”砚零海从怀中取出一份墨影部的报告,抛给叶风庭。

叶风庭大致扫了一眼,“我早就带上社中最精锐了一支小队进入中原,黮海早已是一座机关城,楼兰刀会想要进攻,无非自寻死路。所以,还是担心担心自己吧。”叶风庭扬起漆黑的鹤氅,“叶某自有自己的路要走。”

砚家总部坐落于沁州棠溪,由于砚家在大唐拥有丰厚的商业基础,使得沁州八街九陌锦绣繁华,行人商贾络绎不绝。沁州长街的夕照总带着蜜色,许是沾染了满街甜食铺子的糖霜气。陆君实停在一处糖画摊前,看老匠人以铜勺为笔、糖浆为墨,在青石板上勾勒出展翅的凤凰。糖丝在余晖里拉出金线,脆生生地凝成薄片。

“要一个吗?”他侧头问李见雪。

李见雪正盯着旁边卖绒花的摊子出神,闻言转过头来。她今日未戴帷帽,只用根木簪松松绾着发,几缕碎发贴在沁着薄汗的颈侧。听到问话,她先看了看糖画,又看了看陆君实,忽然抿嘴笑了:“你吃还是我吃?”

这话问得微妙。若说要给她买,显得太过亲密;若说给自己买,又失了问话的本意。陆君实耳根微热,还没想好如何答,摊主老翁已笑呵呵插话:“小夫妻俩分一个嘛,这凤凰本就该成双。”

空气静了一瞬。李见雪却是没反驳,率先伸手接过老翁递来的糖画,指尖不小心触到陆君实来接的手背。两人同时缩手,糖画险些坠地,又被陆君实慌忙捞住。

凤凰的尾羽碎了半截。

“可惜了……”老翁嘟囔着要重做一个。

“不必。”李见雪掰下完好的那半片凤翼,递到陆君实嘴边,“一人一半,正好。”

糖在唇齿间化开时,陆君实尝到了紫苏的清香微辛——这是李见雪最爱掺进茶里的味道。他忽然意识到,这糖画定是她特意选的馅料。

转过街角时,迎面撞见了两张熟悉面孔。是在天门山时曾有一面之缘的一对,男子名唤燕辙,雪宗道一弟子;女子叫鞠焱,炎宗道一弟子。两人各提着一盏兔儿灯,灯纱上绘着拙劣的并蒂莲,一看就是自己描的。

“陆师兄!李师妹!”鞠焱先认出他们,提着灯小跑过来,裙裾在青石板上扫出沙沙声响。燕辙跟在后面,手里除了灯,还拎着包荷叶裹的糕点,油渍已渗到纸外。

寒暄间,陆君实得知二人在暮百里叛变之时正巧都在外替砚家押镖,他们知晓状况之后也是第一时间联系了砚零溪,暂归砚家调遣,因此暂居沁州,顺道逛逛夜市。燕辙说话时,眼睛总不自觉地瞟向鞠焱提灯的手——那手背上有一道新愈的灼痕,是前日在砚家请教锻造术时不慎烫的。

“疼吗?”李见雪忽然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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