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几排矮房,走过几片竹林,幽静的竹径间,只见一盏散发着琉璃色的纸灯正缓缓走来,他定神望去,提灯之人正是李见雪。
已过黄昏,李见雪那一袭黛紫长裙在落日余晖下闪烁着金碧色的光泽,陆君实微微出神,随后深吸一口气说道,“有些话,一直等着和你独处的时候言说。”
“嗯。我知道。”李见雪戴着青铁手套的左手微微晃了晃手中的琉璃纸灯,示意继续向竹林深处走去,陆君实与之并肩而行。“十年前缥缈峰那场血祭,连我的妹妹李青雪也未能幸免。你和我作为唯二的存活之人,今生居然还能再见,这很巧合不是么?”
“其实我一直觉得,这也许并非巧合。”陆君实微微瞥向对方,此刻语句有些许犹豫,“你……”
李见雪莞尔一笑,“我当然有好好保守那个秘密。那天,你真的把我护得很紧。”
陆君实连忙撤回了多余的目光,不知是否夕阳的映照过于炽热,他的脸颊也有些被染红,“虽然我以为你不会相信那些话。”
李见雪的白色绣花鞋轻轻碰了碰陆君实的长靴,“那一刻,你我皆以为必死无疑,又何须欺瞒呢?”她侧过脸微笑着,“十年了,那天的场景仍然如噩梦一般每夜侵扰着我,而那时的你,是我梦中唯一的救赎。”
“我一直不能理解。既然你是江月楼主李陵北的女儿,贵为少楼主,为何他不惜以你们性命为代价,也要在阴雾海换取云玄门三百弟子遇难?简直毫无人性。”
“你说反了。正因为我是他女儿,才能作为人质而不被怀疑。”李见雪闭眸轻言,这态度仿佛被出卖的人并非是她一般。
“这世间,太过荒谬。”陆君实嘴角微微颤动。
“嘻嘻。”李见雪轻轻一笑,“我倒是习惯啦。对了,我出来是有件事要提醒你。”
陆君实疑惑地侧过脸,李见雪凑近他耳边说道:“导致你上山时失力的原因,似乎是这山里的地气影响。我想这件事,师父是知情的,但他让你独自上山,一定有他的目的。”
陆君实点点头,“我想也是,师父若是真想动手,何必需要借他人之手。现在看来,门派内只怕也是暗流涌动,今天只见到了执剑师暮百里以及炎宗右宗师明镜悬和山宗右宗师高建瓴。至于炎、山二宗的左宗师唐明前和鹿雪松,我们尚未窥见,因此你我必须多留一个心眼。”
“嗯。我也相信师父的为人。”李见雪望着群星闪烁的良夜,“说起来,你那秋儿徒弟怎么没来?”
“这个,出发之前师父预料到了天门山未必顺利,就托人把她送回家了。”陆君实叹了口气。
李见雪微微点头,“确实,今天很是漫长。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
“好,明天见。”
“对了。”李见雪忽然又转过头,盈盈一笑,“那葛根饼,是你做的?”
“啊?”陆君实一愣,“是,是的。”
“味道,淡了点。”李见雪向他眨了眨眼,便转身离去了。
“嗯?”这番话让陆君实稍微有些摸不着头脑。
心火塔所在的荧惑峰,高度仅次于茱萸峰,是云玄门的观星地之一。青瓦上凝着霜华,七十二道青铜星轨在子夜时分与天上紫微垣遥相呼应。云潋辰的银白剑尖正悬在第三道星轨凹槽处,剑身映出暮百里袖口的赤鹤纹。
“我可不相信仅凭一句仇恨心剑道和逐月令谎言,你就撤换了翡翠湖到羽泉关的看守甚至向我徒弟出手。”云潋辰振剑挑起星轨中的玉衡石,寒雾顺着剑纹漫过石阶,“那可是我的徒弟,就算你想清理门户,怕也太过越界了。逐月令这种非人道行为,是不是也出自你手?”
“你师父元道雁也得尊我一声师兄,作为后辈,如此不分青红皂白的指责,是否也是越界?”暮百里笑抚手中波浪长剑“恍然”的剑身赤焰纹,剑锋扫过之处霜花蒸腾成雾,冰火相撞的爆鸣震得青铜星轨嗡嗡作响。
云潋辰略显怒意,旋身踏过离位,苍白之剑抖出的冻气撕裂风刃,宛如狼吼,数以十计的冰枪封住暮百里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