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她入府之后,他就再也没有见过她。
他知道她住在汀兰院,可摄政王派了一支精兵重重把守着,他始终不得其门而入。
她也没有按照他们此前的约定,给他的暗探发出过一丝信号。
他实在是有些担忧。
摄政王姗姗来迟。
他刚进屋,顾焱便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梅花香。
最近这些时日,顾焱总觉得,摄政王看上去年轻了不少,整个人都显得容光焕发。上朝时,一向不苟言笑的他,也渐渐开始有了笑意,偶尔竟也会与大臣们说笑打趣。
“顾使君久等了。”摄政王在主位上坐下,便抬手示意顾焱也落座。
“多谢王爷。”顾焱拱手道,“边关军务紧急,在下一刻也不敢耽搁。这才前来,扰了王爷休息。”
摄政王笑道:“边关之事再急,也不会急过顾使君的婚事吧?本王听说,顾使君和长公主的婚期,已经定了?”
顾焱的脊背猛地一僵,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
“是。”他垂着眼睑,长睫掩去眸中所有情绪,“等开了春,便会行大婚之礼。”
“那很快了。”摄政王慵懒地倚在紫檀木椅上,眸中带着几分洞悉一切的玩味,“长公主自幼金尊玉贵,心性高傲跋扈,世间寻常男子从来入不了她的眼,如今却偏偏倾心于你。顾使君好福气,切记好好珍惜,莫要辜负了佳人。”
顾焱心口发闷,却依旧维持着恭敬的姿态,“王爷教诲,下官铭记于心。”
摄政王静静打量着他隐忍克制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冷然的弧度。
然后,他话锋一转,沉声道:“行了,说说边关防务的事吧。”
顾焱应声俯身,将边关舆图平整铺开,密密麻麻的山川城关映入眼帘。
可谁也未曾料到,正在此刻,一道熟悉的身影猝不及防地出现在了门口。
顾焱的呼吸骤然收紧,胸腔像是被寒冬的冰刃死死封住。
不用抬头,仅凭那熟悉的脚步声,他便知晓来人是谁。
“妾身做了藕粉酥,特意送来给王爷。”
这道温柔声线,是他无数个深夜辗转难眠时,反复回想的声音。
可此刻这份温婉,尽数献给了旁人。
云霓裳端着食盒缓步走入大殿,自顾焱身侧擦肩掠过。
自始至终,她始终眼帘低垂,眸光半点没有落在他身上。
擦肩而过的刹那,一缕清冽淡雅的冷梅香扑面而来,竟和摄政王身上的一模一样。
更让顾焱没有想到的是,云霓裳刚俯身放下食盒,摄政王便用手臂环住了她的腰肢,顺势将她半揽在怀中。
顾焱的喉间瞬间涌上一股浓重的腥甜,心口像是被钝刀反复切割,密密麻麻的疼蔓延到了身体各处。
他挺直了脊背,身体却不自觉地颤抖着。
摄政王将顾焱所有的动作尽收眼底,轻轻掠过一抹得逞的冷意。
他随手捻起一块软糯的藕粉酥,抬手递至云霓裳的唇边。
她的肩头极轻地一颤,却不敢反抗,只能缓缓吃下了那块糕点。
摄政王笑着,用指尖轻柔拂过她的唇角,擦去一点细碎的酥粉。
他的指尖故作漫不经心地在她唇畔停顿片刻,然后看向顾焱道:“顾使君见笑了,本王同侧妃新婚燕尔,一向不分彼此。”
顾焱牙关死死咬紧,心口又是狠狠一抽。良久,他才道:“王爷与侧妃娘娘伉俪情深,令人羡慕。”
“晚上做了什么好吃的?”摄政王又看向霓裳,在她脸颊上轻轻捏了一下。
霓裳莞尔一笑,“妾身做的,王爷自然都爱吃。”
摄政王大笑了起来,“也是了,要不为何说你最得本王欢心呢?”
钱总管看着他们,不动声色地走到顾焱身边,低声道:“看样子,王爷今日怕是无心再谈公务了,要不老奴先送使君出去吧?”
“好。”顾焱的声音已经颤抖。
他转过身,身体微微一倾,差点没站稳。
然后,他快步走出摄政王府,上了马车。
他靠在车壁上,闭上眼,脑海里全是刚才那一幕。
她的脸,她的眼睛,她的背影……
还有她身上那股梅花香。
心还在疼。
疼得他喘不过气来。
顾焱将那枚玉扳指紧紧攥在掌心,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它捏碎。
他闭上眼,长长地吸了一口气。
鼻尖仿佛还萦绕着那缕挥之不去的冷梅香。
他走了之后,他们会做什么?
她那般曲意逢迎,他岂会放过她?
蚀骨的醋意翻来覆去地啃噬着他,比方才在场目睹时更疼。
一想到她此刻正依偎在旁人怀中,他的心口就抽痛不止。
他抬手按住胸口,肩头微微垮下,素来冷静自持的少年将军,此刻已经彻底失了魂魄。
马车一路慢行,他全程僵坐不动,眼神空洞地望着车板。
待到车马停在顾府门前,下人上前掀帘行礼时,他也迟迟没有反应。
过了半晌,他才缓过神,脚步虚浮地踏入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