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儿畏罪自尽还好说,勾结蚩影族的大罪,横竖都是一死,不想死前遭受酷刑自尽还能理解。
可这镇狱使又是为何?
案子刚刚展开调查,无人知道最后会如何定罪,他早上那副怕死的模样怎么可能是会自行了断之人。
一切的一切都让她觉得整个案子背后站着一个人,他洞悉全局站在暗处一点一点将线索抹了个干净。
“少主。”黎熵愤愤说道,“我现在就将锁妖使绑来阁中审问,那黑水狱中定有问题。”他说着就往门外跑。
“不用去了。”陆名渊将人叫住,淡淡说道,“结案吧。婢女霜儿,勾结蚩影族于灵修院武考第三关阵中私引魔兽,试图谋害神族公主月见,为使其伤于妖族境内致神妖结盟破裂,好令魔尊坐收渔利。事情败露后被囚于黑水狱,未及审问便畏罪自尽。通魔谋害,供证确凿,霜儿已死,黑水狱镇狱使因失职亦自尽于狱中,此案终结,余者不再追究。你去拟个折子,明日我呈给妖王。”
“少主.......”黎熵愤愤道,“事实明明不是这样。”
“此事不必再议。”陆名渊背过身去,黎熵只好气冲冲出了后厨。
月见不知道为何陆名渊对此案态度一下子转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弯,明明上午还在一口咬定是殷晏放出的魔兽,勾结的魔尊。
“这茶我还没尝呢。”陆名渊像是无事发生过一样,拿起桌上的琉璃杯子抿了一小口,“甜甜的很凉爽,这上面是加了什么果子,我都不知妖族有这么多种会发光的萤果。”
月见板着脸没应他的话。
“挺好喝的。”陆名渊又喝了一小口,指着雪团子,自言自语道,“这又是什么新品,奇形怪状的。”
月见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陆名渊活了千年,论哄人还是头一次,果然效果不佳,别扭又尴尬,他放下杯子轻轻叹气道:“霜儿的事儿你不用管,我有数,定不会让你再有危险。”
“我不是担心我有危险。”月见将陆名渊拉到角落,低声道,“你方才去哪儿了,见了何人?”
“我不想让你操心这些。”陆名渊想到方才和殷破的对质,心中不禁一阵懊悔,气自己此次轻敌让他们父子有机可乘。
“你心中怎么想的。”月见一副问不清楚决不罢休的样子,伸手拦住要出去的陆名渊,“我答应你,不管你如何推测,我都不发表任何看法了。”
“别闹了。”陆名渊不顾月见的阻拦往门外走,实在不想让她知道妖族的黑暗,他只想让她开心地生活着在此,其余一切他来解决就好。
“我站在你这边,真的,你说什么我都相信你。”月见不断被陆名渊逼得伸手往后退着,眼看着就要跨出后厨,“我也很担心你。”
陆名渊停住了,这句话对他来说比任何事情都有冲击力的多。
“我保证站在你这边,不管发生何事。”月见想到上涨了一个点的黑化值,立刻狠狠点头以表决心,将陆名渊的手抬起来,伸出小拇指勾住他的小拇指,扯了两下后大拇指印上了他的大拇指:“拉钩,盖章。”
“拉钩?”陆名渊不知道月见在干什么。
“就是我对你做的保证。”月见看陆名渊仍是一脸疑惑,“就是我对天发誓了。”
陆名渊看着月见亮晶晶的眼睛,又看着二人缠在一起的手,僵持了会儿败下阵来。
“我方才去万妖宫找殷破了。”陆名渊淡淡说道。
“是他让霜儿自尽的是不是?”月见问道。
“我觉得是这样。”陆名渊说道,“只是我不确定他是否勾结了魔族,据我推测,霜儿是受殷晏命令去接触了蚩影族放出魔兽的。”
“那盒栗子糕是殷晏想霜儿念及救命恩人的旧情替他担罪。”月见顺着分析下去,“殷破知晓此事后为了保护儿子,去黑水狱逼死了霜儿。”
“石壁上的裂缝不是意外,是殷破用灵力震开的。”陆名渊说道,“镇狱使看破了所有的事,但无能为力,他不能指认任何人,八成是自尽来保全家人。”
所有的逻辑都能对上,但所有证据都在霜儿那卡死了,死无对证,只能草草结案,而且再深究下去,若真的证实了妖王或是殷晏勾结了魔尊,神妖结盟必然崩塌,那便更是魔尊想要的结果了,突然一阵厚重的无力感压得月见喘不过气来。
案子就这般潦草结了案,大家的生活一切照旧。
灵修院这一期结业后,几名优秀学生被神族招走,说是要予以重任,族中一方富贾因为儿子将被神族重用开心地在不夜天大摆了三日宴席。
月见的铺子从忘忧斋改名为月见甜品后重新开张,宝光少君派人挂了整条街的鞭炮和花篮,又是一场朱砂雨。上了新品后生意立刻好了起来,小孩儿们都喜欢和吉祥物玩偶小狐甜玩耍,月见因为铺子每日忙得不可开交。
宝光少君依然过得潇洒,不是在琉璃渊当值混日子,就是到铺子里帮忙收钱。
最让人意外的是,殷晏因从灵修院作为优秀学生结业,特意被天君点名要求妖王予以重用,直接被封了妖域学士,进入朝堂做修书撰文的文职。
一晃半个月过去了,月见自从血檀香一案后就没见过殷晏,在铺子里遇到他时还颇有些意外。
“少夫人。”殷晏拱手行礼,“许久未见,近来可好。本来还说着铺子重新开张之日要来道贺的,前阵子有些忙,今儿个好不容易得空便来逛逛。”
“最近挺好的。”月见让小莲拿两个雪团子来,“听闻你做了妖域学士,如何,可还做得习惯?妖王先前因故推迟的寿辰也就这几日了吧,你应是繁忙的很,看着消瘦了许多。”
“父亲寿辰有少主负责,我顶多是处理些朝中杂事,算不上辛苦。”殷晏尝了口雪团子,几不可察地顿了顿,“栗子味儿的。”他抬头对着月见笑了笑,“等秋日到了坐在我那小院儿看满树金黄,配着这个点心,应该别有一番滋味。”
“霜儿应该会喜欢吃的。”月见刻意提起此人,想探探殷晏的反应,毕竟那件事情最终也没有证据便不能盖棺定论。
“她......私联蚩影族,我作为主子竟未曾察觉,实在惭愧。”殷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好似二人几百年的主仆情分全然不存在一般,“此人,死有余辜。”
殷晏坐了一会儿便起身说要回宫了,临走时特意打包了两颗栗子味儿的雪团子回去,说是晚上看书时吃。
月见看着他一人在夕阳中提着食盒走在街上的背影,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儿,也不知这人怎么突然如此爱吃甜食了,一天吃三颗雪团子,当真不腻得慌吗?
她聊起霜儿,殷晏明显不想搭腔,不知道是怕露出破绽还是提起来难免伤心,一会儿说这点心不错,一会儿扯到妖王寿辰的准备事宜。
月见的心思远不及他细腻,话头很容易就被他扯偏了。
如今的殷晏摆脱了小说的既定命运,经过自己的不懈努力终于得到了神族认可入了朝堂做上了文官,也终于能一展抱负了。
这一点,月见颇感欣慰。
就是这人虽还是原来的温润模样,却又有点说不上的落寞,与人疏离了不少。
“老板,我要两个雪团子,一个萤果馅儿,一个水蜜桃馅儿的。”
“来啦,稍等!”月见被客人的声音一下子拉回了神,想了想笑着摇摇头转身进店招呼客人了。
殷晏也好,陆名渊也罢,他们在这个世界确实是活生生的人,会开心会落寞,但这个世界的纷纷扰扰终究与她无关,她注定是要离开的,还是不要过度投入真情实感为好。
“醒醒,月见。”她轻轻搓了搓自己的脸颊,向柜台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