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什么,我何时说过要杀你了。”陆名渊斥责道,“我就这般可怖吗?”
此话一出,锁妖使整个人跪在地上直接打起了摆子,声音整个颤抖起来:“不不不,少主一向公正严明,怎么会胡乱判罪杀人。”锁妖使一个接着一个的猛磕,额头早已血肉模糊,“重犯死在黑水狱中是属下失职,是属下罪该万死,求少主恕罪......”
月见看着匍匐在地的锁妖使,内心太有感触了。
想当初她也是这般恨不得给陆名渊跪下狠狠磕头,求他别杀她,只有真的经历过之人才能懂得那种从内心深处散发的意志力根本克制不住的恐惧。
那一刻,自尊面子什么的都没有苟活重要。
黎熵听着这磕在地上的一下接着一下,不禁皱起眉头,这锁妖使为何这么怕少主,他家少主通情达理善解人意不仅灵力三界最强还长得玉树临风潇洒倜傥,有什么好害怕的。
“够了。”陆名渊看着似是听不见自己这句话仍然跪在地上猛猛磕头的锁妖使无奈叹了口气,拉着一旁的月见转身,“我们走吧。”
黎熵见状,默默拿起地上的灯笼走在前面给二人照亮道路。
月见被陆名渊牵着已经走远,仍然能听见最深处传来的磕头声,一下接着一下,还时不时喊道:“谢少主不杀之恩......”
并不急着回临渊阁,陆名渊便和月见一起坐了马车。
月见偷偷瞄了两眼正闭目养神一脸严肃的陆名渊,别了别嘴,满脑子都是昨日浪漫月下表白结果她只能拒绝的事儿。
“月见公主不愧是女中豪杰。”陆名渊微微睁眼瞥了月见一眼,“竟然敢一个人去黑水狱。”月见心虚地别过脸,听陆名渊的语气就不是要说什么好话,“如果你猜错了我不在黑水狱呢,那是什么地方,重型牢犯被关押之地,这要是遇到什么危险......”
“这不是在妖族地界嘛,”月见笑着打断道,“谁不认识你,谁敢难为我,哪儿有什么危险。”
月见这话听着在理,陆名渊很是受用,可现在魔族现世,蚩影族余孽还在三界中游走,世道不安生,他就是忍不住地担心。
“月光石呢?”陆名渊冷着脸说道。
“这儿呢。”月见从乾坤袋中拿了出来,“我都随身带着的。”
就见陆名渊手掌驱动灵力注入月光石内,赤色光耀眼无比,比上次武考时候给的灵力颜色深了许多。
“你切记要随身带着,我方才往里面输了些灵力,只要遇上的不是魔尊,关键时刻可以保命。”陆名渊说道。
月见乖巧地点点头,将月光石重新放入了乾坤袋中,再抬眼,陆名渊眼睛又闭上了。
这算什么啊,真困成这般模样还是不想看到她?非要坐同一辆马车,坐上了又一幅旁若无人的样子,沐子苓幸亏没和他在一起,这简直就是亲密关系中最遭人厌恶的冷暴力!
回临渊阁还有段路程,月见坐着无聊掀开窗帘看起了外面风景。
“夫人好雅兴。”陆名渊感受到阵阵微风,“霜儿死了,这么大的事夫人还能赏夏日美景,真不愧是神族的月见公主。”
“不管发生何等天大的事情,这日子总要过下去得嘛。”月见讪讪将窗帘拉上坐正,“况且霜儿之死你在查,我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没想到夫人对为夫如此信任。”
“那是自然。”月见笑了笑别过脸不再看陆名渊。
这话,月见没说谎,她心里真是这般想的。
霜儿于月见而言其实也就比陌生人多了个姓名,二人并无什么交情。
她勾结魔族现在又自尽于黑水狱,无非就是故事线多了条支线而已,月见心里其实并没什么太多的感觉。
真要论有什么想法,便是不知为何陆名渊非要和殷晏过不去,横竖觉得他就是幕后黑手。
“霜儿和殷晏的关系并非一般主仆之情。”
“此话怎讲?”月见听见陆名渊的话转过头看着他,心里疑惑这人莫非能听见她心里的话。
“八百年前妖族连降数年暴雨,洪水淹了许多村庄,饥荒瘟疫接踵而至,一时间流民数十万。”陆名渊睁开眼,眸子没什么变化,语气像只是讲述中午吃什么一般寻常,“殷晏随殷破抗洪赈灾,在路边流民尸堆中救下的霜儿。据说霜儿那时父母双亡,坐在尸堆间饿得连哭的力气都没有,是殷晏不顾殷破阻拦非要把人带回万妖宫,还教其读书写字,殷晏于霜儿而言无疑于再生恩人,所以只要他开口,任何事情她都定会答应。”
“所以你的意思是霜儿自杀是殷晏教唆?”月见问道。
“只是推测。”陆名渊冷静应道,“霜儿一个婢女,无亲无故的,若非他人指使为何会勾结魔族。”
“霜儿勾结魔族的动机是你需去查明的事情。”月见争辩道,“照你这般推测,若是你们大族长做了错事也都是妖王的指使,白砚侍御若是犯了罪也是天君的命令,那黎熵呢?”她类比道,“他对你忠心耿耿,你就是要他去死他都不会质疑半分,他若是哪日犯了天大的罪过难道你陆名渊就是幕后凶手吗?”
“你对我为何全无信任,偏偏对殷晏那人信得死死的。”陆名渊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握紧成拳,实在不想再因为殷晏搞得二人不欢而散,只好努力将胸中怒火压了下去,缓了缓语气道,“我只是与你分析案情最有可能的一种情况,你为何就不能有一次站在我这边,信我一次。”
“我只信亲眼见到的。”月见说道,“最有可能的情况,要我说凶手还是殷破呢,殷晏温润良善 ,他父亲却是个会给你下蛊毒的伪君子,殷破也去探了霜儿,谁知道他同她说了什么。有句话说得好,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说不定他就是不想妖族出了叛徒这事儿闹大直接杀人灭口也说不定。”
温润良善?殷晏?
陆名渊气得想杀人了。
但殷破的为人月见倒是没说错,霜儿之死定也和他脱不了干系。
马车到了临渊阁,慢慢停了下来。
“你先回府,哪儿都不要去,近日不要乱走动,就算实在府中都得将月光石随身带着。”陆名渊叮嘱道,“午膳不必等我了。”
“知道了知道了。”月见起身撩起门帘,“哪儿都不去,随身携带,记住了。”
她耳朵都要被陆名渊唠叨出茧子来了,昔日蚩影族混入神族假扮成她的模样将凤昭打成重伤时都不见他如此紧张,也不知这会儿到底慌张些什么。
“还有......”陆名渊突然叫住了月见。
月见转身颇有些不难烦:“还有什么?”
“不准夸奖别的男子。”陆名渊一脸认真,“特别是殷晏。”他顿了顿突然又想到了什么,“瑾辰也不行,宝光......”陆名渊思考了两秒,“他可以。”
月见看着陆名渊一脸严肃表情,比刚刚叮嘱她不要乱跑都要正经的模样,恍然意识到——陆名渊这是在吃醋?就因为她说殷晏温润良善?
意识到的那一刻,月见觉得自己脸颊突然烧了起来,匆忙回了句“知道了”,忙转身跳下马车迈开步子就往府里走。
“黎熵,”陆名渊原本阴沉的脸在听到月见的回答后有了些许笑意,音调都不自觉上扬起来,“去万妖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