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名渊一个人站在回廊,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被檐下灯笼拉得老长。
他捂住心口,轻咳了两声,手扶着廊柱坐下来缓了好一会儿,涌上喉头的血才慢慢被压了下去。他闭了闭眼,心中懊恼不已。
明明不是这么想的,他为何要逞一时口舌之快将人气跑了。
自己下午还嘲笑霜儿的心性难成大事,他又何尝不是呢?
每次碰到月见的事儿,他就仿佛失去了理智一般。他就是见不得她眼里有别的男人,纵然是救命恩人也不准。
月见拿起桌上的果子一把塞进了嘴里,不甜,都是酸的,酸的她牙疼。透过直棂窗往外看了看,回廊里连个影子都没有。
“公主,要不我去把窗户再开大点儿,您好仔细瞧瞧。”小莲说道。
“不用不用。”月见给自己倒了杯水一饮而尽,“谁要瞧了,有什么好瞧的。”她大口大口喘着气,“给我去关上,开着让人心烦。”
小莲不知道今儿公主是怎么了,听说殷晏公子醒了,大好事儿啊,可怎么从万妖宫回来公主就这副愁眉苦脸的模样。
“公主,您这是被什么人给气着了?”小莲把剥干净皮的葡萄放进琉璃碗里,“我去告诉姑爷,让他给您出出气。”
哪壶不开提哪壶......
“陆名渊。”月见手一抬示意小莲起身,“就是陆名渊气得我,你要去帮我报仇雪恨吗?”
“我哪儿敢去找姑爷理论啊。”小莲被推到了门外,“夫妻哪有隔夜仇,都是床头吵床位和的。”
“我要休息了。”
小莲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人就被月见轰出去了。
月见背靠在门上,深深吸了口气又长长叹了出去。
刚刚陆名渊那模样是不是生气了?看上去被她气得好像不轻的样子,脸色刷白的。
她摇摇头,那可是陆名渊呐,三界中最难杀的大魔头,他那身子骨好得很呢,就算生气了也不会影响什么。
她倒是应该心疼心疼自己才是,都快被气出高血压了还搁这儿担心别人,真是吃饱了撑得。
一个大字型躺在床上,月见看着屋顶愣神。
她总觉得自己走后不久好像在回廊里传出了咳嗽的声音,很轻,短短几声,是不是她幻听?
她在床上辗转反侧了好一阵子,倏地起身坐直,没听错,就是陆名渊!
想想早上才取的一碗血,她瞬间没了睡意,心中有些懊悔自责,索性起身准备去院子里晃晃,顺便,只是顺便,看看陆名渊那儿什么情况。
踏进回廊的那一瞬,眼前突然换了个景儿,月见揉了揉眼睛再睁开,愣了好一会儿才在记忆里搜寻到了——神族星落原,这是她捉荧光灵蝶的地方。
散发着幽幽草绿色光的青草铺满了整座山头,漫山野的月见花发着紫色粉色蓝色不同的光芒,混在一起随着风儿轻轻晃动,简直像装了霓虹灯带一样,比她和爸妈特意去逛得灯会都要壮观百倍。
一只翅膀边缘泛着赤红色的灵蝶扇动着翅膀突然落到了她的指尖,身上点点亮光像星辰一般。
月见看着这只赤色灵蝶,心中有些疑惑,难不成她被父君母后召回了神族?
不对不对,那也该在和光殿,怎么会在星落原呢,难不成是宝光少君?
“你好啊。”月见看着对她不停挥着翅膀的灵蝶轻声说道,“我叫月见,你叫什么啊?”
“它没有灵脉,不会说话。”
月见听见身后陆名渊的声音,心中一惊,手一抖,灵蝶飞走了。
“你怎么会在这儿?”月见问道。
“这是我的幻境,我当然在这儿了。”陆名渊笑了笑,抬手举起手中的袋子递了过去。
月见仔细一瞧,那是极细的薄纱缝制而成的纱袋,收口处系了条绳子。袋子里的萤火成明明灭灭,光透过薄纱晕成了一团暖黄。
她接过捧在手心,像捧着一小把碎星星。
萤火虫的光照在月见的脸上,长长的睫毛扑闪扑闪的,亮亮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形状。
“看来宝光所言不假。”月见不解地抬头看他,陆名渊抿着笑意道,“他说你小时候心情不好了就会去星落原捉灵蝶,我便让他将星落原的样子画给了我,想着日后你若是心情不好我便用幻术变出来给你。”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苦笑,“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月见看出了陆名渊神情里的歉意,其实细想来也不全都是他的错,她也一样说错了话。
她故意将纱袋举得高高的在陆名渊面前晃悠:“那你为何用幻术变萤火虫,不应该变灵蝶吗?”
“因为......”陆名渊抬头,满眼温柔,“萤火虫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