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少夫人爱吃,特意请了厨子做的。”殷晏将盘子往陆名渊那儿推了推,“少主也尝尝。”
许是在低气压里呆久了费心力,宝光少君看到糕点突然觉得饿了,迫不及待拿了一块儿咬了一大口,香甜软糯,淡淡的桂花香。
“好吃,好吃。”宝光少君感叹道。
殷晏笑着说:“宝光少君喜欢,待会儿带些回去。”
“那便多谢了。”宝光少君吃完一块又拿了一块儿,“带回去让瑾辰也尝尝,能与和光殿的糕点一决高下了。”
被这么一打岔,月见觉得氛围缓和了不少,也拿起一块吃了起来。
“你们......”陆名渊拿着桂花糕开口道,“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味道?”宝光少君喝了口茶把嘴里的糕点顺了下去,“什么味道?茶香?还是桂花香?”
陆名渊眸子一沉,将桂花糕放回了盘子,冷冷道:“血檀香的味道。”
月见不知血檀香是何物,但看殷晏和宝光少君明显一怔的神情,就知道这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少主说笑了。”殷晏身子僵了一瞬随即立刻恢复了往常的温和模样,“我这儿怎么会有血檀香的味道呢?少主莫不是怀疑我与蚩影族,魔族有染?这么大的帽子可不能随便乱扣啊。”
“陆少主,此话确实不能乱说啊。”宝光少君因为殷晏从武考中救下月见对他十分信任,猜想是不是什么误会,突然想到了什么正色道,“许是殷晏在接触魔兽时沾到了?”
陆名渊忽然勾起嘴角,语气轻松:“我自然不是怀疑殷晏公子,妖王的儿子,怎么会与魔勾结呢。”他抬头看着一旁殷晏的婢女,“我闻着这味儿像是从她身上飘出来的。”
“血檀香是何物?奴婢没听过。”霜儿下意识摸了摸衣袖的动作被陆名渊尽收眼底,“我昨儿收拾了公子的书房,应是旧书的樟木味儿吧。”
“你是否闻错了?”月见一听又是魔只觉得脑壳都疼,这殷晏刚被魔兽所伤,霜儿打小跟着他,怎么想都不可能与魔有关啊。
“事关魔族,还是查探清楚比较好。”陆名渊笑着看着霜儿,“本少主定不会随意冤枉人,若真是樟木,我定向姑娘赔礼道歉。”
陆名渊贵为妖族少主这般对一个婢女说话,旁人自然也不好再说什么。
话音刚落,就见院子里突然窜进来一排守卫,将霜儿层层围住。
殷晏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宝光少君见状默默将手中的桂花糕也放了下来。月见这才意识到陆名渊分明是早就计划好了,他今儿来就是奔着血檀香来的。
“劳烦霜儿姑娘去里屋将外套脱下来,我要验香。”陆名渊语气温和,但整个人看上去异常严肃,容不得一点质疑抵抗。
殷晏紧锁着眉头,目光与霜儿的目光交会的刹那,别过了脸。
霜儿的手在衣袖下微微颤抖着,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后立刻双手互相紧握,看了看两旁的守卫,眼神瞥到了一旁的黎熵。
“请吧。”黎熵接住眼神伸手示意,一步步逼向霜儿,“劳烦您去将外套换下来,别让少主等久了。”
霜儿知道自己没有别的选择,只好转身进了里屋。
过了会儿,黎熵在屋外接过外套走到院子中间,地上早早放了一盆水等着了。
黎熵将外套整个浸入水中,青蓝色布料瞬间因湿透成了深蓝色。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就见那盆清水从底部开始泛起一层层淡淡的绯红色。
月见的心一下子到了嗓子眼儿,她万没有想到殷晏身边的婢女竟会沾上蚩影族的血檀香和魔族有染,一旁的宝光少君更是惊得不自觉走进,想看的更真切些。
月见看着那盆水,那红色像是某种植物的汁液,只是先前被封在布料的织物纤维里,这会儿遇到水慢慢显了出来。水越来越红,绯红最后变成了暗沉的铁锈色。
“把人押出来。”陆名渊淡淡说道,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好似早就预料到了。
霜儿被押着跪下来,瞄了眼血水,抬头直直望着陆名渊:“少主,冤枉,奴婢根本不知道什么血檀香为何物,定是有人诬陷我。”
霜儿表情自然,说话没有一丝慌乱,堂堂正正的模样,月见有一瞬真的要信了她说的话。
“这血檀香里含有一种特殊的树脂,在干燥状态下呈现透明状态,肉眼看不见,但遇水变回迅速溶解,将水染成铁锈色。”陆名渊看着盆里的血水,眼皮低垂看着霜儿,“这血檀香分明是从你衣服里洗出来的,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冤枉!”霜儿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伏下身子,“分明有人铁了心要诬陷我,许是......许是有人偷换了我的衣服也说不定呢。”她抬头看了眼殷晏又伏下身子,“天地良心,我自小服侍殷晏公子,怎会与魔族勾结。”
陆名渊走近了两步,黎熵立刻蹲下来拉出霜儿的手,掌心摊开朝上放着。
“大家有所不知,蚩影族的血檀香触碰久了,香料中的成分会渗透进皮肤从而形成印痕,摸上去察觉不到异样,但仔细看便能看出一圈茧子般大小的圈痕,宛如薄蜡。”陆名渊说道,“我在琉璃渊时遇到过一位蚩影族的矿奴,他因常年接触血檀香十指上都有这样的痕迹。”霜儿听闻下意识想将手缩回来查看,无奈被黎熵狠狠按住动弹不得,陆名渊顿了顿,“你若真如自己所说只是收拾了旧书,手上怎么会有这圈痕迹。”
宝光少君蹲下身子往前倾了倾用力眨了眨眼,又靠近了些,仔细看了一番后皱眉站了起来,瞥了一眼陆名渊,没说话退到了一旁,打开扇子扇了扇。
哪儿有什么薄蜡痕迹?莫非是他没看出来?
“押下去。”陆名渊吩咐道。
“公子,救命呐,我是被冤枉的。”霜儿被守卫架着往院子门口去,“我不知道什么血檀香,我没碰过那东西。”黎熵不再扣着她的手,她摊开掌心看了看,高喊道,“我手上根本没有什么痕迹,少主,您不能冤枉好人呐!”
“慢着!”陆名渊转过身,佯装成可能真的冤枉了人的模样快步走上前查看起霜儿的手指,喃喃道,“不应该啊。”语气带着几分慌张说道,“那这盆血水你又如何解释,衣衫分明是你的,为何能洗出血檀香?难不成是有人要陷害你?”
“对,”霜儿猛地抬头,“定是有人诬陷我。”
“噢,”陆名渊立刻接上话茬,“你如何证明?”
“这衣服不可能洗出血水,因为我昨日分明特意洗过......”话到嘴边直接蹦了出来,等霜儿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时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她下意识看了眼殷晏,就见他几不可查地叹了口气,别过了脸,她苦笑了两声,而后抬头望着天大笑起来。
即使是夏日午后,这笑声回荡在暖光里都掩不住底层的凄凉感,一声又一声,似是要把这辈子未来都用不到了的笑声给一次性用完。
“你诈我。”霜儿的脸涨得通红,许是知道自己是将死之人,也无需在意体统了,伸出食指指着眼前的人,咬牙切齿道,“陆名渊,你竟然诈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