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晏保住心脉后便被送回了万妖宫,一刻不敢耽搁。他躺在床上,整张脸毫无血色,连呼吸都轻的像是下一秒就要停止了。
沐子苓给他把着脉,眉头紧锁,不自觉摇头。
“如何了?”月见站在床边,心急如焚,“你说话啊。”
“殷晏公子抵抗魔兽时几乎耗尽灵力,现下灵脉受损严重,若是三日之内能醒来还有一线生机。”沐子苓的声音小了下去,“若是醒不过来......”她没有再说下去。
殷破叹了口气起身吩咐道:“我去神族走一趟,看能不能求到什么灵药,沐药官,今晚劳烦你好生照顾着,我速去速回。”
“是。”沐子苓躬身道。
瑾辰仙君早在把殷晏送回万妖宫后就回了神族,魔兽惊现乃是大事,他需第一时间上报天君。
沐子苓去熬药,屋里只剩下宝光少君和月见,陆名渊一直守在屋外,妖王不在妖界,他必须确保整个万妖宫的安全。
次日下午,殷晏仍没有醒。
灵力输了,汤药也不停地在喂,她们现在能做的只有等,看殷晏自己能不能熬过这一关。
殷晏身子弱,因此他的屋子在建造时采光做得极好,此刻整间屋子都透着光,却晒不透驱不散满屋子的死气沉沉。
月见看着窗外院子里的躺椅,她和殷晏在院儿里喝茶聊天的景象还历历在目,可这人怎么一转眼就一声不吭地躺着了。
“我去看看药熬的如何了。”月见撂下一句话便匆匆出去了,她想出去透个气,最主要的是她总觉得自己不能闲着,总应该做点什么才对。
刚一打开门,就和正面站着守着院子的陆名渊对上了目光。
月见走上前有些犹豫,吞吞吐吐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能否再输些灵力给殷晏。”见陆名渊微微皱眉,她扯住他的衣袖,语气都不自觉带上了一些恳求,“你的灵力这么高,对你不会有什么影响的,可殷晏在醒不过来的话......”
“不是我不愿,我先前已经用灵力暂时稳住了他的灵脉,让它不至于被魔力冲碎。”陆名渊说道,“可不能再强行输入了,我的灵力本就和他相冲,输入过多对他百害而无一利。”他轻叹一口气,“这不怪你。”
月见失望地垂下头:“我知道了。”
陆名渊严重怀疑月见什么都没有听进去,拉住她的手臂:“遇到魔兽,是谁都没有想到的。”
“宝光也这么说,”月见看着陆名渊,不知不觉红了眼眶,心里的自责,愧疚,恐惧快要把她压垮了,“但我还是忍不住怪我自己,如果我能及时拿出月光石对付魔兽,如果我没有被吓得愣在原地什么都没做,如果我早些使出赤渊业火,总之我如果稍稍做些什么,殷晏不会受这么重的伤。”
“你没见过魔兽,别吓住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可殷晏同样也没见过,”月见打断道,“他本就灵脉弱,身子弱,就那样挡在我面前结结实实挨了一掌,丝毫不退缩,你让我怎么能不自责。”
二人说话间,沐子苓端着药进了院子,月见见状赶忙上前端走:“我来吧。”而后头也不回地进了屋子。
陆名渊站在大树下,眼睛不自觉微眯起来。
千年来的相处,他不信殷晏是月见口中那样温良之人,这人明明满心计谋,此次受伤又不知他在玩儿什么把戏。
沐子苓进屋关上门后,就见一个黑影从墙外利落翻了进来。
“可是查到了?”陆名渊低声问道。
“少主料事如神!”黎熵摊开帕子,“从殷晏的丫鬟霜儿衣袖上找到的。”
“果然是血檀香。”陆名渊用指腹沾了些粉末,轻轻一捻,粉末细而干涩,凑近闻有一股极淡的枯木气味,还夹杂着像干血一样的铁锈调。
千年前,蚩影族人被神族驱逐至蛮荒之地,那里瘴气横生,他们便研制出了血檀香,用于驱瘴避湿。
此香料是由血檀木研磨成的粉末,蚩影族人喜欢随身携带,外族人闻不惯这味道,也不需这功效,再加上蚩影族为三界所不齿,他们的民风习俗鲜有人知。
陆名渊会知道这些也是因为年少时在琉璃渊矿洞曾遇到过一个蚩影族的矿奴。
月见的哨子瑾辰在阵外感应不到,明显是被人动了手脚,魔兽更加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用于武考的竹林里,定是有人串通魔族偷偷放进去的。
若说霜儿勾结上蚩影族做这一番大动作,陆名渊自然是不信的,一个无权无势无灵力的婢女做不出这么多事,也没有合理的动机。她打小就是殷晏的婢女,若说是殷晏指使,他倒觉得有八九分真。
可他也控制不了魔兽,这苦肉计便是拿命去搏,搏什么?他究竟想要什么?
少主之位?未来妖王之位?还是和神族联姻的位子?
陆名渊顺着开着的直棂窗,看着在一勺勺喂药的月见,双手不自觉攥成了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