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头看,天空飘起了绵绵细雨,瓦檐上密密的小水珠,积久了便汇成水滴从檐下落下。
陆名渊听着沙沙细雨声,手不自觉握成了拳,仿佛雨水都落在了他心底,潮湿一片,压着呼吸喘不上气,莫名烦躁。
厨房里,小莲将提前切好的忘忧糕装进食盒里,打着油伞出了临渊阁,疾步走出两条街才寻着月见。
“没人瞧见吧?”她接过食盒四处看了看。
“公主,放心,我从后门出来的,守卫也打点好了。”小莲将月白色素缎披风给月见套上,拢了拢扣好,“这会儿下了小雨起风了,您可得暖着点儿,早些回来,可别回头着凉了。”
“知道了,知道了。”
她招呼小莲赶快回阁里去,就见她耸了耸肩长叹一口气,颇为不满:“这叫什么事儿,在神族千年,公主何事如此窝囊过,我们为何非要躲着少主。”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了。”她撑伞转身,“回吧。”
白日里,宝光少君突然约她晚上喝酒,本不想去的,但想想这几日宅在阁里,不是打杂就是做点心,闷都闷死了,思索一番后还是答应了,可又怕被陆名渊知道,二人本就不对付,这才只好叫小莲偷摸着从后门出来和她在此汇合。
进了酒楼不夜天,喧嚣如集市,亮眼如白昼,她被小厮领着进了天字号包间。满桌子美味佳肴,宝光少君摇着折扇站在桌前冲她笑,看样子是早就到了。
“尝尝,我亲自做的。”她解了披风坐下来先灌了一杯茶,舒了舒气。
宝光少君一面打开食盒,一面闲聊近况:“琉璃渊矿洞有瑾辰那小子管着,根本没有我的事儿,我近日无聊的紧。”取出点心,满脸期待挖了一大勺,苦灵茶的味道瞬间在他嘴里蔓延开来,不禁让他皱起了眉头,“好吃。”他没等乳酪馅儿的奶味儿发散就喝了一大口茶,对着月见竖起大拇指,“怎么平白无故地想起做点心了?”
“不光做点心,我还打杂呢。”月见拿着烤灵羊腿,一口扯下一大块,塞得嘴巴圆鼓鼓的,“赚钱。”
“赚钱?”神族公主家财万贯,怎会突然烦恼赚钱这种事,他想到了什么,只觉得心中一堵,质问道,“是不是那个陆名渊克扣你,将你的嫁妆私吞了,你放心,有我在定不会叫你委屈,我们神族公主还能叫他们妖族欺负了去,简直岂有此理。”
“不是,不是,我就是想体验一下靠自己赚钱的生活。”她连忙把灵羊肉咽下去解释道,扒了扒指头,昂起头,“就这几日,我已经赚了700枚铜币了。”
“厉害!”宝光少君紧紧盯着月见,确认她不似在说谎后,眉头才舒缓下来,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疑惑道,“那你为何不开店?”
月见愣住了,反应过来后激动地在宝光少君肩上一拍:“是呀,可以直接开点心铺子呀,先前我怎么没想到呢。”她殷勤地挖了一勺忘忧糕塞进宝光少君手里,“你可真是我的贵人呀!不收你钱,多吃点!”
“不了,不了。”宝光少君转头看了看自己肩上的油印子,挤出笑,“你若是需要本金可以找我拿,大不了算我入股或是借你的。总之,别围着陆名渊那人转,他能有什么钱。”
“你说得对,我们应该把客人从临渊阁扩展到整个妖族才对,先前确实是我眼光狭隘了。”她倒了杯酒和宝光少君碰杯,“多谢宝光少君愿意做我的合股人。”
“哪儿的话。”宝光少君一饮而尽而后又给她满上了一杯,“自那天下学后你被陆名渊带走,我们都三五日未见了,你有空记得来琉璃渊找我玩儿。”
“一定,一定。”她嘴上附和着,心中已经盘算着如何把甜品在这个世界发扬光大了。
三壶酒下肚,二人皆以烂醉如泥,宝光少君愤愤状告起了瑾辰仙君:“好歹我与他也是儿时玩伴,他却一点不念儿时之情,将我管得死死的。他......一人就能把琉璃渊管理的井井有条,何须我每日上工?那日我就晚了......两个时辰,他竟要我写千字检讨,还说我若不服管......就上报天君让我回天宫去。”他挽起长袖,伸出右手抚了抚,“如今还打着颤呢。”
“你......哪有我惨,你可知我过得什么日子。”她直接拿起酒壶往嘴里倒,哽咽道,“这儿,我一个人都不认识,遇到什么难事儿了只能靠自己。为了赚钱......我日日围着陆名渊转悠摆笑脸,你不知道他那人,凶得很,日日冷着脸,我都......怕死了。性格还阴晴不定的,上一秒还是笑脸,下一秒......就像要杀你似的。”
“少主,这......”黎熵站在包间外,看着陆名渊愈发阴沉的脸,音消了声儿,到嘴的话被咽了回去。
“少主。”小莲吓得直打摆子,“公主这些都是醉话,不作数的。”
陆名渊垂下眼睫,看着匍匐在地的小莲,冷冷说道:“那什么话算数?”
小莲的声音打着颤,支支吾吾半天也没吐出半个字来,这时包间内传出了一句话,说话之人因醉酒口齿已不伶俐,但依然能清晰听见她喃喃道:“让他开心真是天下最难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