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而神采奕奕,与回忆中的母亲完全不同。
少年忽然很想知道,在怀上自己之前,妈妈的人生是什么样的呢?
如果没有他,她会不会过得更好?
会不会,他的出生,他的存在,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
虞醒原本可能会在这样虚妄的念头中沉溺更久,如果不是忽的瞥见纪槐宵的神情。
纪槐宵也看着墓碑的方向,却又不只是墓碑,而是望着所有生与死的界限,望着所有永恒的别离。
望着冷冰冰的祭奠之下,长眠的,再也见不到的另一个人。
风大了起来。
纪槐宵被掀起的衣角如同展翅的黑鸦,目光里的怅惘渐渐冻住,好似整个人本就是一首被遗留的墓志铭。
这样子,是因为妈妈吗?虞醒想。
应该不是。他们面儿都没见过,谈何哀恸呢?
如果不是,又因为谁?
什么样的人,能让木心石腹的纪三爷,这样悲伤,这样怀念?
纵有千般好奇,虞醒也没那个胆子直接问。绕着弯儿打听,更是找不到知情人。
纪三爷的前尘,早就跟着年少时的喜怒哀乐,一同埋葬了。
——不对,还有一个人知道。
一个非常了解纪槐宵往事,甚至仍然活在过去的人。
只可惜,虞醒早就被明令禁止见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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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虞醒久违地回了家。
一直绕前绕后跟在纪槐宵身边,近来心里那股焦躁终于熄灭。
逃避也好,叛逆也罢,全线溃败。他像颗因脱轨惶惶不可终日的行星,终于找回了自己的恒星。
晚餐后,虞醒被叫进主卧。
屋子里一年四季都是恒温,纪三爷只穿一件素色的丝绸睡袍,领口敞着,露出深陷的锁骨,和一小片冷玉般的皮肤。
他没有穿袜子,赤足踩在羊绒地毯上,长发披散在肩头,黑与白对比得惊心动魄。
虞醒一进门,被拂面的甜香迷晕了头。
那明明是毫无防备的诱惑,可若是在纪三爷身上,又是不可僭越的禁区。
少年在心中暗骂一句想入非非的自己,顺从地走到三爷身边,规规矩矩盯着地面,不敢乱瞟。
“暑假怎么打算?”纪槐宵问。
虞醒诚实地摇头。
学校允许住宿生留校,不过想来三爷不会允许,他总是要回家的。
至于回家后,日日像这样近距离见着纪槐宵,要怎样压抑自己黏稠污秽的欲念……
他还没想过。反正船到桥头自然直。
“我要离开胧市一段时间。”纪槐宵道。
少年猛地抬头:“去哪里?”
若是有其他人在,哪怕是莱茵,都要面露惊讶。
知道小家伙向来胆大,但不知道,如今还敢过问三爷的行程了?
纪槐宵似乎也没料到小孩问得这样直白和紧迫,瞥了他一眼。
虞醒自知失言,头垂地更低,遗憾没能生而为鸵鸟。
“去希尔维蒙。”纪槐宵倒是回答了他,“一两个月。”
虞醒张了张嘴。
一两个月,他假期也就这么长,那岂不是一直见不到了?
刚才还担心自己会在夏天胡思乱想,甚至昏了头做出逾矩之事。
真是担心早了。
还没来得及在引力圈里站稳,他的恒星就要远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