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少年靠着墙，蓝白色的廉价校服拉链又坏了，歪斜地挂在半路，成了又一个被挑剔的理由。

“我教书这么多年，什么样的学生没见过？像你这种，自以为长得还行，就开始心思不正了。你看看这衣服穿的，还有什么学生样子？”

班主任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把茶叶吐进去，慢悠悠盖上杯盖，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居高临下。

不远处，几个学生凑在一块看热闹，时不时传来低笑。

班主任瞪他们一眼，继续苦口婆心：“家里没条件，成绩也不行，还学别人谈情说爱。人家那些孩子，家里有钱有势，玩一玩也不耽误前程。你呢？”

虞醒始终低着头，盯着没打扫干净的瓷砖缝隙，没有丝毫反驳的意思，也不像听进去的样子。

进学校也有段时间了，少年始终无法适应。

他底子差，只能读高一，比全班同学年纪都大，也没有交流的意愿，孤僻得很。

然而再怎么独来独往，也掩盖不了出挑的样貌。

今天放学前，他又被别人拦下来塞情书，被任课老师逮了个正着，送到班主任那儿去。

班主任教育得口干舌燥，换不来回应，但兴致不减：“虞醒啊虞醒，别说老师没提醒过你，你这种出身就别动歪脑筋了，否则，等你真踏入社会……

他轻哼一声，像是替虞醒提前看透未来。

“到时候啊，给别人擦鞋的资格都没有！”

“擦鞋”两个字，让少年的肩膀骤然紧绷。

也仅仅一秒，重新塌下来。

“打扰一下。”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温和的男声。

班主任转过身，看见两个陌生男人，西装笔挺，气质并不张扬，可往那儿一站，同灰色调的校园格格不入。

舒涟插着兜，神情散漫，扫了眼墙边的少年。

虞醒目光警惕地看着他们，带着一点抗拒，但没说什么。

孟鸣泽冲班主任客气地点了点头：“不好意思，借过。”

班主任打量着他们的着装，皱起眉：“两位，是学生家长么？”

“不敢当。”孟鸣泽答。

舒涟懒洋洋地接话：“路过听见您在教育学生，挺有意思，就停下来听两句。”

班主任脸色不太好看：“学校处理学生纪律问题，如果不是学生家长，那么不大方便——”

“当然。”孟鸣泽语气平和，“就一句话。”

不等班主任同意，他瞄了眼虞醒：“您刚才说，他以后连给人擦鞋的资格都没有？”

班主任面上有些挂不住。

孟鸣泽像是完全没注意到，慢条斯理：“我们集团总部楼下，一双鞋的护理费用差不多四位数。以后您要是想换个岗位，我可以给您介绍。”

走廊彻底安静了。

几个看热闹的学生屏住呼吸，夕阳不堪重负挂在树梢上，一时间不知要不要下来。

班主任脸色很难看：“我是在比喻——”

“理解。”孟鸣泽停顿了下，像是在认真思考，片刻后补充，“如果一个学生还没开始畅想未来，老师就已经替他决定了最低的位置……”

他语气温和：“那所谓的教育，未免太短视，也太轻松了。”

班主任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无言以对。

从头到尾，虞醒什么都没说。

“您放心，我们只是路过。学生的未来，还是您这样的专家来决定。”舒涟笑着摆摆手，“继续教育。”

孟鸣泽点了点头：“打扰。”

两人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