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指。
风衣。
一直以来格外在意的几件事,化成红线交错在一块儿,指向同样的终点。
就是这个人吗?
唯一能牵动纪槐宵的喜怒哀乐,甚至可以用念念不忘来形容的,就是眼前这个叫靳鹤尘的家伙吗?
……这老男人,到底是纪槐宵的什么人?
纵有千般好奇,虞醒也明白,现在是得不到答案的。
少年黑漆漆的眸子蒙上一层水雾,不知这份难受是因为高烧,还是别的什么,要哭了似的。
他咬了咬牙,扭头就走。
满满当当一屋子人,转眼只剩下纪槐宵、靳鹤尘和莱茵。
莱茵一直端着枪,警惕地盯着靳鹤尘。
靳鹤尘主动把枪扔给他,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敌意:“放心吧,我哪儿都不去。”
接着又看向纪槐宵:“虽然平时也很希望有人来看我、陪我说说话,也用不着今天这么大动干戈。小槐宵,你就没什么要跟我解释的吗?”
雨停了。
重新亮起的光线一点点漫进屋内,与原来聚集的水汽混合出轻薄的雾。
靳鹤尘背对窗户,仍然站在阴影里。
纪槐宵沉默地看了他好一会儿,唇角竟勾起一丝弧度。
那张无比漂亮、但总是冰冷的脸上,因这浅淡的笑意,顿时鲜活了起来。
“靳鹤尘,你其实一直很后悔没让我死在那年,是不是?”
靳鹤尘也敛起散漫的神情,却不严肃,反而很可惜似的,慢吞吞叹息:“是啊。”
可惜,来不及了。
当年那个瘦弱无助的小孩,那个你一手就能扼死的我,早就长大了。
如今,不仅我能反过来握着你的生死。
还要你眼睁睁看着,我能救另一个孩子——
也是救过去的自己。
-
纪槐宵抵达医院时,虞醒烧已经退了,正打着吊瓶沉沉睡着。
主治医师诚惶诚恐,一一报告:
小孩在谭晋那儿受的都是些皮外伤,已经处理过了;等这两瓶水挂完,留院观察一晚,没什么问题的话,回家好好调养就行。
以前不出声主要是心病,这次极度应激下反而冲破了心理障碍,日后只要慢慢引导,是有希望完全恢复正常的。
至于信息素,目前没测出来,但也不排除是生病导致的数值波动。要是想再确认,等小孩痊愈,再带来重新检查。
医生离开后,莱茵正要汇报对谭晋、以及最先出卖情报的秦医生的处置方法,三爷并不打算听:“你定就好。”
说罢,又叹息:“重新挑个医生吧。”
秦医生为他做事也不少年了,还会犯这样的大忌。
莱茵有些愧疚,秦医生是他当初挑的人手。
三爷却反过来安慰他:“别往心里去。人的弱点,总是比自以为的要多。”
“一会儿等小虞醒了,您是回去,还是……”
纪槐宵看了眼背对着他们的少年:“再看吧。”
莱茵从外面关上门,病房里彻底安静下来。
纪槐宵坐在陪护椅上闭目养神了片刻,再睁开眼,少年的背影仍然直愣愣戳在那儿,连最微小的角度都没变滑过。
“还要装睡到什么时候?”纪槐宵食指敲了敲床沿,“不打算醒的话,我就先回家了。”
他作势起身,不意外地听到那边哐当一声响。
虞醒几乎是从床上窜起来的,动作之大差点打翻吊瓶,慌里慌张:‘不要走!’
嫌手语不够表达心情,尝试着开口:“不……!”
一个字儿之后卡顿了半天,少年睁大眼睛,发现自己并不如想象中,拥有声音就意味着拥有讲话的能力。
他尝试很久,不停失败,到最后也只是眼巴巴地看着大人,缓慢、粗糙、但很努力:
“纪……槐宵……”
于是千言万语,都在那一个名字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