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自己判断失误吗?这小子,对三爷而言并不重要?
可秦医生不是说了,三爷最近信息素都平稳了很多,他还以为是找到了解药——
病房里的空气愈发黏稠,带着未卜先知的血腥气。
纪槐宵坐在那张椅子上,姿态依旧优雅,平静得近乎冷漠。
他手肘撑在扶手上,一手托着腮,侧过头,另一手的食指对虞醒勾了勾。
“不是说,想回家吗?”
动作和语气同样轻慢,甚至带着某种驯化意味。
下一秒,原本迟缓而无措的少年,眼神变了。
他猛地向后一仰,后脑勺磕在对他毫无防备的谭晋鼻子上,后者一声痛呼,手也条件反射卸了劲儿。
虞醒趁机脱离他的束缚,但没有趁势逃走,反而直接扑了过去,动作快得像闪电,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双手如利爪,深深扣住谭晋的脖颈,喉咙里溢出低吼。
那嗓音嘶哑,压抑,简直不像人类。
更似刚出牢笼的幼狼。
谭晋也不完全是吃素的,攥着枪,却发现已经拿反了,只好用枪托狠狠砸向虞醒。
然而少年没痛觉似的,哪怕后脑勺已经裂了伤口,仍然没有半点放手的意思。
那种不计后果、只要猎物丧命的架势,让在场见过血的打手们都心底生寒。
眼看谭晋因剧痛的惨叫,在窒息中越来越弱,纪槐宵终于出声:“好了,过来吧。”
少年满身的杀意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有些狼狈地爬起来,脸上不知是汗还是血,胡乱抹了一把,跌跌撞撞走向纪槐宵。
明明是深渊中刚刚爬出的恶犬,却在靠近成年人的那一刻,收起了所有爪牙。
他蹲下来,蹭了蹭纪槐宵的手心,姿态极为温驯,仿佛刚才的疯狂都是假象。
纪槐宵这般洁癖的人,竟不在意那些血污,半是安抚,半是奖赏,摸了摸少年的头顶。
孟鸣泽一声令下,几个手下上前制服谭晋。
谭晋满眼灰败,甚至没有尝试反抗。他知道,自己是真的完了。
三爷起身,不再施舍丧家之犬哪怕一个眼神,自有人会善后;现在要紧的是把小孩送医院去。
正当所有人都以为这场闹剧已然收尾,某个已然“皈依”、无人在意的打手突然暴起,掏出枪对着纪槐宵。
一条胳膊角度扭曲地无力垂下,正是那个曾经与虞醒有过冲突、已被三爷收拾过的打手。
连训练有素的舒涟等人都没反应过来,打手没有丝毫犹豫,扣下扳机!
虞醒瞳孔骤缩,极度的惊惧霎时冲破了失声的心理障碍,蛮横地撕裂了喉咙里长久以来的枷锁。
他的声带痉挛,嗓子里仿佛含着沙粒与刀片,每个音节都支离破碎,也血肉模糊。
但仍要孤注一掷。
“纪……槐宵……!”
他猛地撞向纪槐宵,两人重重摔到在地上,子弹砰的一声在头顶炸开,擦着耳边钉进墙里。
少年紧紧搂住成年人,高烧余温绵延成一场火,在他们怀中燃烧。
纪槐宵淡漠的眼底终于掀起一丝涟漪,伸出手,拍了拍少年发抖的后背。
又或者颤栗的,并不是虞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