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升初考试那天,江沐笙起得比平时都早。天还没亮,赤狐尾巴就从被子弹出来了。他没有去敲台的门,自己穿好校服,把笔袋检查了三遍,2B铅笔削好了,橡皮擦干净的,尺子刻度没有磨花。意大利在厨房做早餐,呆毛翘着,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冒泡。听到脚步声回头看了他一眼。“起这么早?”“睡不着。”“紧张?”“不紧张。”他在餐桌前坐下,赤狐尾巴垂着。意大利把粥端过来放在他面前。“不紧张你尾巴没翘。”
江沐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尾巴,垂着的。他伸手把尾巴往上托了托,松开,又垂下来了。“……它自己不想翘。”意大利没有笑,呆毛翘着。他知道江沐笙不是不紧张,是把紧张藏在尾巴底下了。粥喝了一半,美从楼上下来,头发没梳,穿着家居服,在江沐笙对面坐下。看着他,他低着头喝粥。
“沐笙。”“嗯。”“考完就回来。不管考得怎么样,家里都有酸奶。”江沐笙抬起头看着美,青绿色的眼睛亮了一下。“有仙贝吗?”“有。”“果冻呢?”“有。”“薯片呢?”“……考完再吃。”江沐笙的赤狐尾巴从垂着慢慢翘了起来。
台从楼上下来,白狼尾巴垂着,在江沐笙旁边坐下。他没有说“加油”,没有说“你一定能考上”,把一盒酸奶放在江沐笙手边,原味的,台常喝的那个牌子。江沐笙看着那盒酸奶。“给我喝的?”“嗯。”“为什么?”“考完喝。凉的,提神。”江沐笙把那盒酸奶装进笔袋旁边的网兜里,赤狐尾巴翘着。
考场在千鳞预备学校的小学部。学校很大,教学楼是新的,操场铺了塑胶跑道,花坛里种着桂花树。江沐笙走进校门的时候深吸了一口气,千鳞,阿台读的学校。他要是考上了就能和阿台一起上学了。不用早上在路口分开,不用放学在校门口等,不用在岔路口走左边和右边了。一起出门,一起到校,一起放学,一起回家。他在考场门口看到了林悦,林悦穿着校服,高马尾扎得很紧。看到江沐笙笑了一下,不是“你来了”的笑,是不一样的那种。“你紧张吗?”“不紧张。”“我紧张。”“紧张什么?”“怕考不上。”“考不上艺校也要文化课成绩。那个成绩够了就行,不用考太好。”
林悦想了想,她好像确实不用考太好,够分数线就行。江沐笙要考千鳞,千鳞的分数线很高,他必须考很好。“你别管我。你好好考,考上千鳞,以后当大老板。”“我不当老板。”“那你当什么?”“不知道。反正不当老板。”林悦看着他。“那你加油。”“嗯。”
考试铃声响起。江沐笙走进考场,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来。笔袋摆好,2B铅笔,橡皮擦,尺子。网兜里的酸奶,原味的,台常喝的那个牌子。他伸手摸了摸,凉的。试卷发下来,他先看了一遍题,会的很多不会的也有。不会的先跳过,做完了再回头想。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桌面上。他想——阿台现在也在考试,他们不在同一个考场,但在同一所学校。他们呼吸着同一片空气,头顶着同一片阳光。
上午的考试结束,他走出考场,林悦在走廊上等她。“考得怎么样?”“还行。你呢?”“还行。最后一道大题不会。”“那道题超纲了。很多人都不会。”“你怎么知道?”“我问了旁边的人,他也不会。”林悦笑了。“那就好。”
下午最后一门考完的时候,江沐笙走出校门,太阳已经偏西了。站在校门口没有走,在等人。不是等台,台今天也在考试,考完会从另一个出口出来。他在等美,美说考完来接他。车来了,黑色的,美的车。车窗摇下来,美坐在驾驶座,意大利坐在副驾驶,呆毛翘着。洛和华坐在后排。后排还有一个空位,给他留的。江沐笙拉开车门坐进去,赤狐尾巴翘着。“阿爸,我考完了。”“嗯。”“考得怎么样?”“还行。”“仙贝买了吗?”“买了。”“回家吃。”“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