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棠的躯体化是在下午发作的。她坐在活动室的椅子上,手里拿着画笔,面前铺着一张白纸。她本来要画晚霞,红色的、橙色的、紫色的那种,画到一半手开始抖。不是拿不稳笔的那种抖,是整条手臂都在颤,从肩膀到指尖,像有人在她骨头里放了震动器。她停下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画笔从指间滑落,滚到地上。
“皇上?”小娇妻从总裁怀里探出头。棠棠没有回答,她盯着自己的手,嘴唇在动,没有声音。总裁放下手里的乐事走过去蹲在棠棠面前。“棠棠。”棠棠抬起头,眼神是散的,不知道在看哪里。“……朕的手。”声音很小,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手怎么了。”“在抖。”
总裁握住她的手,棠棠的手冰凉,不是天气的凉,是血没流过去的那种凉。总裁把她的手放在自己手心里捂着,没有说话。小娇妻从椅子上下来也蹲过去,把棠棠的另一只手握住。“皇上,没事的。”棠棠没有说话,她的手在抖,整个人都在抖。不是冷,是病。躯体化发作的时候身体不听自己的,像被人借走了还回来的时候没还干净,留了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在里面。
江沐笙站在活动室门口,手里拿着刚从护士站借的气味面板。他本想来玩游戏——记数字、找不同、舒尔特方格,破了昨天的纪录就去跟台炫耀。但他站在门口没有进去,赤狐尾巴从翘着慢慢放下来垂着,看着棠棠,看着她的手在总裁手心里抖,看着小娇妻蹲在旁边,看着棠棠的眼睛——那层雾不是雾,是碎了的东西还没落下来。他走进去在棠棠另一边坐下,赤狐尾巴从身后伸过去,搭在棠棠腿上,不是缠,是搭。
“皇上。”“……小不点儿。”“我的手也会抖。”他伸出自己的手,手指张开,没有抖,又握拳,又张开。“有时候抖,有时候不抖。抖的时候我就握着。握着等它过去。”
棠棠看着他的手。“……你抖的时候怎么办。”“找小台哥。他帮我握着。”棠棠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开口了。“……朕没有小台哥。”江沐笙想了想。“你有总裁。有小娇妻。有朕。”“你是小不点儿,不是朕。”“这里有一个朕。”他指着棠棠。棠棠看着他的手指,看了很久。“……你把朕弄哭了。”她的眼泪掉下来没有声音,不是嚎啕大哭,是泪腺松了,水自己往外流。总裁把小娇妻推开,把棠棠拉进自己怀里。“哭吧没事。”棠棠把脸埋在总裁肩上,肩膀一抖一抖的。小娇妻在旁边也开始哭了。总裁看着她。“你哭什么?”“不知道。皇上哭了我就哭了。”
江沐笙没有哭,他蹲在那里看着棠棠,赤狐尾巴还搭在她腿上。他的手又开始抖了——不是棠棠那种整条手臂的抖,是指尖,细碎的、像风吹过琴弦的那种。他把手缩回来,藏在袖子里,没有说话。
台找到江沐笙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他是在活动室找到他的,江沐笙一个人坐在角落里,膝盖蜷着,赤狐尾巴夹在腿间,脸埋在膝盖里。活动室的灯没开,走廊的光从门缝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细长的亮线。台走进去,白狼尾巴垂着,在他面前蹲下。
“江沐笙。”
江沐笙抬起头,青绿色的眼睛红了,脸上的泪痕还没干。那层雾很浓,像大雾天站在河边。他看到台,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声音,又动了一下,还是没有声音。不是不想说,是嘴巴和脑子又脱钩了。话在喉咙里卡住了上不去也下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