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该在公告栏上乱画。”
护士看着他,又看了看他身后那条缠着白狼尾巴的赤狐尾巴。“……回去把拖鞋穿上。”
江沐笙从台身后钻出来,赤狐尾巴翘着,跑回病房穿拖鞋。跑了两步又回头:“姐姐你今天真好看。”护士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下。
台靠在走廊墙上,白狼尾巴垂着,尾尖的蓝色轻轻晃了一下。
从那天起,江沐笙把整栋六楼变成了他一个人的游乐场。他摸清了开水间的门锁怎么卡住、护士站的糖果放在哪个抽屉、活动室的钢琴哪几个键是坏的。他在团体治疗上把所有人的名字和诊断记了个遍,在阅览室找到了三本符咒相关的书,然后带着一帮病友在活动室开“法会”——拿枕头当蒲团,用卫生纸画符,嘴里念念有词。
护士长来的时候,看到一群人跪在枕头上面,江沐笙站在最前面,赤狐尾巴翘着,手里举着一张用卫生纸画的符。“……你们在干什么?”
“在祈福。”江沐笙转过身,青绿色的眼睛无辜地眨了两下,“护士长你要不要也来?”
护士长看着他。“……江沐笙,你的药加半片。”
赤狐尾巴塌下去了。但只塌了三秒。护士长转身走了之后,他又把尾巴翘起来。“继续。”
台没有参加祈福会。但他坐在活动室的角落里,白狼尾巴垂在椅子外面。江沐笙从前面跑过来蹲在他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柠檬糖塞进他手里。“小台哥,给你的。保佑你平安。”
台低头看着那颗糖。“……你自己偷的。”
“不是偷的,是暂借的。”
台把糖攥在手心里。白狼尾巴轻轻晃了一下。
精卫的日子很慢。但有了江沐笙,慢得没那么难熬。他会在凌晨六点半敲起床铃,在走廊里乱跑,在活动室开法会,在熄灯后用尾巴缠着台说很大声的悄悄话。他把整栋楼闹得鸡飞狗跳,但也让这栋楼没那么像医院了。护士站的公告栏上,那朵向日葵旁边多了一张符。后来有人在符旁边画了一颗星星,又有人在星星旁边画了一只猫。涂鸦越来越多,盖住了原来的作息表。护士长没有擦。
偶尔,深夜里,江沐笙会安静下来。赤狐尾巴缠着白狼尾巴,青绿色的眼睛盯着天花板,呼吸很浅。
“小台哥。”
“嗯。”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烦。”
台想了想。“……会。”
江沐笙没有说话。尾巴松开了一点。然后台开口了。“……但烦一点好。烦一点,不会想别的。”江沐笙没有说话。他把尾巴又缠回去了,更紧了一点。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不是楚河汉界,是月光。他们都在月光这一边。
青少年病区。明黄色的墙,矮一截的护士站,公告栏上的符和向日葵。走廊尽头那间窗户朝南的双人病房。白狼尾巴缠着赤狐尾巴。在这里住了小半年。不是家,但也没有那么不像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