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厅里,那卷修复了大半的《海潮图》,静静地陈列着。晨光透过窗棂,落在两人之间。
苏砚和陆迟,隔着一张桌子,相对而坐。这一次,没有了误会,没有了敌意,只有一种沉淀了十年的、即将水落石出的凝重。
“说吧。”苏砚开口,“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迟沉默了很久。
那是一段他埋了十年、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的往事。如今,要亲口对她揭开。
“十年前,”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那场火之后,我才知道,是我叔叔陆正业违规施工,酿成了大祸。”
“而我祖父,为了保住陆家的名声,保住陆正业,决定把这件事压下去。把罪名,扣到你母亲头上。”
苏砚静静地听着,指节泛白。
“我知道的时候,一切都晚了。”陆迟的眼里是十年的痛,“你母亲的案子已经定了。我去找祖父理论,我说,沈大师是冤枉的,不能这么做。”
“可我祖父——”他顿了顿,“他是那种为了家族可以牺牲一切的人。他告诉我,这件事没有回旋的余地。陆家输不起。沈知微已经死了,死人担这个罪名,是‘最好的安排’。”
苏砚的眼眶红了。
“那你……”她声音发颤,“当年,为什么要那样对我?”
这才是她最想知道的。那场决裂,那些绝情的话,那个把她推进地狱的转身。
陆迟的眼里,掠过一抹深不见底的痛楚。
“因为,我祖父拿你威胁我。”他一字一句,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苏砚浑身一震。
“他知道,我和你……”陆迟的声音哽了一下,“他知道,你是我的软肋。他对我说,沈知微的案子已经定了。如果我继续跟你在一起,继续纠缠当年的事——他就连你,也一起处理掉。”
“他说,一个‘纵火犯的女儿’,想让她在这世上消失,太容易了。”
苏砚的呼吸停住了。
“我信他。”陆迟看着她,眼里是滔天的、压抑了十年的痛,“我太了解我祖父了。他说得出,就做得到。当年他能把你母亲的案子做得天衣无缝,就能让你无声无息地消失。”
“我不能赌。”他的声音抖得厉害,“我不能拿你的命去赌。”
“所以我只能把你推开。推得越远越好。推到让我祖父相信,你对我再也没有任何威胁。推到让你对我死了心,恨我,离开屿城,离开这个会要了你命的地方。”
“我对你说的那些话,”陆迟闭了闭眼,一字一句,“每一个字,都像在剜我自己的心。”
“可我宁愿你恨我一辈子,”他睁开眼,看着她,“也不愿意你因为我、因为当年的事,丢了性命。”
主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苏砚呆呆地坐在那里,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十年。她恨了陆迟整整十年。
她以为他是凉薄的,是背叛她的,是踩着她母亲的尸骨上位的无情的人。她以为,那场决裂,是因为他变了心、攀了高枝,不要她了。
可原来——
那场决裂的背后,是一个少年,为了护住她的命,亲手把自己最爱的人推开。是他独自一人,吞下了所有的误解和恨,把那句“我是为了护你”,烂在了肚子里,烂了整整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