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吧。”
我三步两步走上前去,微微躬身,亲手扶起了他,“你我之间,实在不必如此多礼。”
我细细端详着他这张冰冷锋利的面容,心中叹息——自前世别云身死于宁不夜之手后,我便再也不曾见过他了。
如今这张原本该在记忆之中无比熟悉的面容,竟也变得令我觉得陌生了。
我指尖一颤,忍不住抓紧了他的手臂,眼眶也略微红了几分,许久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这样一副作态,七分虚假,三分真实。
毕竟我需要别云为我效力,我需要他对我更加忠诚。
“……多日不见,你倒是憔悴了不少。”
我敛眸,恰到好处地露出了几分怅然若失的神色,而后亲自扶着他在案几前落座,又亲手为他斟了一盏温茶。
“臣在剑阁,见不到殿下,心中难免万分担忧,夜里也总是辗转反侧……臣很后悔,当初不该做出那样大逆不道之事。”
别云垂首,接过那盏温茶,姿态清隽而文雅,自是十分令人赏心悦目。
“过去的事,便让它过去吧。”
我叹了口气,“此事日后也不必再提了——木已成舟,人都死了,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殿下若是怪臣,臣愿以死谢罪……”别云抬眼,目光幽幽地望着我。
我反而笑了,温声细语地开口,“我说这话,并没有怪你的意思。”
“别云。”我顿了顿,为自己也倒了一杯温茶,而后慢条斯理地饮了一口茶,“你是我的左膀右臂,亦是我此生最信任的人……如若没有你,我又该如何在这危机四伏的宫城之中站稳脚跟呢?”
“我怎么会舍得叫你以死谢罪。”
我叹了口气,也没有耐心再说这些无关紧要的话语了。
“好了,”
我于是不轻不重地放下了手中的茶盏,微笑,“不说这些无关之事了,我此番召你回来,可是有要事要交给你去办的。”
此事交给旁人去办,我是不放心的,何况旁人也未必有那个能力替我将此事办好……唯有别云,唯有他才是我最好的选择。
心念流转之间,我敛眸沉吟片刻,而后缓缓铺开案几上的宣纸,一字一句地写下了那份密密麻麻的名单。
只见这名单上,有朝中重臣,亦有衙门小吏,甚至连青楼女子的名讳都在上边……三教九流,市井小民,不论是旁人猜得到的身份还是猜不到的身份,都位列其间。
毫无疑问,他们在未来都会是宁不夜的暗探或是爪牙。
我写了许久,写到手腕发酸,写到那一个个乌黑的名字铺满了整张宣纸。
别云倒是有耐心,只静静地候着我,一句多余的话也不曾有。
直到写下记忆中的最后一个名字,我这才心满意足地搁下了手中的狼毫,而后晾干了那字迹,将宣纸卷好,推到了别云手边。
“这是……?”
别云望着我,似乎有些疑惑。
“我要你帮我杀了他们。”我弯了弯嘴角,语气却是冰冷的,“名单上面的人,一个也不许留下。”
这名单上的名讳,日后都会是宁不夜的心腹,若对他们心慈手软,那么便是为我自己的未来留下隐患。
若要说我为何会有这份名单……呵呵,还不是宁不夜自己得意忘形,以为折了我的羽翼,便认为我构不成威胁了,于是便在我面前洋洋自得,一字一句地为我复盘曾经我都输在何处。
若非如此,我也不会对这份名单记忆如此深刻。
别云接过那名单,而后恭谨垂首,“是,臣一定不负殿下所托。”
他并未问我为何要杀这些人,也并未对我这道堪称冷酷的命令而感到质疑——这就是我最喜欢他的地方了。
何况他做事既细心又果决,从来不会为旁人留下一丝一毫的线索,亦从来不会有那等无用的怜悯之心。
所以不论是前世还是今生,他都是我手中不可或缺的一把刀。
也正因如此,不论他犯下了多大的错误,也不论他为我带来了多么严重的后果,我都愿意拼尽全力去保全他。
“辛苦你了,别云。”
我叹了口气,恰到好处地露出了些许怜惜的神色来,“此事唯有交给你,我才能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