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说宁不夜这个扶不起的阿斗是如何登基为帝的,那可就说来话长了。
原本,这燕氏王朝的帝君应是宁不夜的父亲,也就是先帝宁顾之,而顾之也是我的弟子,在我的刻意放纵下,他不思朝政一心玩乐。
只不过美中不足的是,顾之性情太过暴戾,手段太过残忍了。
每一次顾之心中不悦,他的寝宫中便会死很多很多的人。
而这也致使他彻底失了人心,只得了一个暴虐无道的名头。
没有人敢靠近他,亦没有人敢与他交心。
只不过呢,我这个权倾天下的相王,却总有法子能叫他言听计从——也正因如此,我从未想过要将这天子之位换一个人来坐。
毕竟顾之这么听话,又那般倾慕于我,我自是十分满意的。
虽然我待顾之并无私情,但若顾之对我的私情能够为我带来足够多的便利,那么我也不会过多干涉,甚至有时还会刻意纵容。
我本以为顾之还能做很久很久的皇帝,而我也能一直把持朝政,直到出现比顾之更听话更软弱的皇帝。
但谁知段别云那个蠢货,竟为了个微不足道的由头将顾之给杀了——他杀了顾之,我只好将顾之的儿子扶上皇位,好继续当我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相王。
顾之的儿子不比他的父亲,这可是位颇有手段的戏子,不仅将我骗得团团转,还暗中收揽势力,最终将我相王一党一网打尽,杀了个干净。
而我,也被他困在了一隅之间,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按理来说我应当愿赌服输,并且干脆利落地引咎自尽……而我确实也这样做了,只不过这宁不夜却不愿如此轻易地放过我,不仅命术士为我召魂,将我囚于密室之中日夜折辱,还大肆抓捕猎杀曾经与我有过来往的臣子。
于是不过几日的功夫,朝堂之中便血流成河,空了大半。
我的党羽被他诛杀殆尽,只有一个段别云逃出生天,在这世间苟且偷生,而昔日那些暗中支持或是帮助他的人,便都按功行赏,封官的封官,赐金的赐金。
一时之间树倒猢狲散,而我越卿绮,也成了举国上下最大的罪人,是通敌叛国的乱党,是犯上作乱的逆臣。
唉,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若早知这宁不夜是个城府深沉野心勃勃的天子,那么我在他出生当日被大术师指为祸国之妖孽时,便会一手将他掐死。
毕竟那时我可是权势滔天的相王,不说杀一个刚出生的皇子,就算是拔剑杀了当朝皇帝,也无人胆敢置喙。
只可惜,那时我念着他是四娘的儿子,心软了,便留了他一命。
唉,四娘。
说起四娘,我不禁好一番伤怀,不过伤怀之余,亦难免带上了几分怨怼——毕竟若四娘不曾诞下这妖孽,那么我也就不必落得今日这番结局了。
我叹了口气,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毕竟四娘是义父唯一的嫡亲女儿,又是老来得女,自然十分宠溺,而在四娘出生时,我早已步入朝堂与堂上诸公争权夺利了,是以我待四娘,便像是对待自己的女儿一般,予取予求,无有不应。
只是四娘却倾慕于我,不仅恳求义父为我二人定下婚约,还想与我一生一世一双人。
而我,我虽亲近四娘,宠爱四娘,但心中对她没有半分男女私情,只是我不愿耽误了她,一番思量后,便态度冷硬地回绝了此事。
我自认态度已是十分冷漠了——毕竟似这般风月之事,若不在开始时便断然回绝,那么接下来恐怕只会引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四娘到底是与旁人不同的。
我对旁人或纵容或引诱,那是因为有利可图,而四娘是我从小便看着长大的妹妹,我实在是不愿利用她做什么。
何况我性情虚伪凉薄,本就不是什么良配……我真心希望四娘寻着一个能够与她两情相悦的郎君,她却令我失望了。
眼看着婚约无望,而我对她避而不见,她不知怎么想的,一气之下竟入宫做了顾之的妃子。
四娘是越家的嫡女,又是我的妹妹,顾之自不会怠慢了她,于是甫一入宫,便封了她做四妃之首,又日日宿在她宫里,更是不知赏了多少价值连城的奇珍异宝过去……可谓是荣宠无双,冠绝六宫。
自此以后,我心中也有些后悔,毕竟后宫实在算不得什么好去处,而顾之又是个滥情的,宫中不知安置了多少倾国倾城的美貌女子,四娘却端雅贤良,想必做不来争宠之事。
只是大错已经铸成,我纵是再如何权势滔天,也不可能冒天下之大不韪将后宫的妃子强行带出来,何况此事本是四娘自己求来的。
后来我本想筹谋一番,想为四娘安排个假死脱身的戏份,好叫四娘离了这“苦海”,但四娘却不依,非要留在宫里当顾之的妃子,我也没法子了,只好对着顾之耳提面命了一番,叫顾之好生待四娘。
顾之自是恭恭敬敬地应下了。
他素来是个乖巧听话的好傀儡,是以我倒也不担心他会阳奉阴违,不过他出去前欲言又止了一番,想来是想与我说什么。
那时我正忙着收拢人心,无暇与他说那些有的没的,于是只道自己累了,要他先回寝殿休息,有什么事情日后再说。
而顾之的性子并不算怯弱,但在我面前他向来百依百顺,全然不似他那个儿子,做惯了阳奉阴违之事……是以我这样一说,他便摆驾回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