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向驰一直在纠结到底该不该羞辱回去。对方似乎也没说什么过分的话，所以应该用同等程度的话报复回去。“虽然你学习很好，但是你体育不好，所以我不喜欢你”？——这听起来像小学生会说的话。总之，如果真要报复，就暗戳戳地在拒绝告白的同时说她体育不好吧。向驰这么想，感到如果这样做一切就公平了。

于是他把他的计划告诉了陈旭：找个机会向她拒绝告白，并偷偷藏着掖着说她体育不好的话。陈旭把手臂撑在椅背上，身体前倾着认真地听，听后，他没有说话，而是沉默了很久。

“还可以。”最后他说。“但如果是我的话，我还是会做得更过分点，比如说她神态像老太婆。”

“过分了吧？”向驰惊讶地反驳道。

“怎么就过分了？她内心一定也是想着我们的动作像狒狒的，只是出于“体面”不敢这么说而已。”

“你要记住，这种大学霸肯定看不起我们，肯定没安好心。”

在走廊另一头的一班教室，女生们正在笑着讨论喜欢的男生类型。方承睿对这种话题没有兴趣，但还是做不到不让它进入她的耳中。她试图强迫自己集中在眼前的题目上，但即使她尽力避免，她也听到了这样一句话。这句话击中了她，使她感到愧疚不已，以至于浑身毛骨悚然。

“我才不会喜欢体育生呢，都是混的人，一个个跟超雄似的，脑子又不好，未来到了社会上也只能搬砖。”一个女孩笑着说，语气中没有一丝愧疚。

这句话的恶意倒没有伤害到方承睿——毕竟她以前也是有着偏见，害怕自己喜欢上体育生的人。但现在，自从喜欢上了向驰，她不再赞同这个观点了。她突然感到，之前的自己简直是大错特错，毕竟她说过这样的话——

“体力的争霸像野兽一样粗鲁。”

“凭什么在学校这种比拼头脑的地方，还会有人靠四肢发达头脑简单考进来？”

她不禁想要杀死之前的自己。当时的自己，在脑海里说的这些话实在是太重了。

她现在才知道，成绩不是唯一的评判标准。她能被他吸引，就是因为他没有那么追求让头脑控制全身，没有参照单一的评判标准，这反而导致了一种自己从未有过的自由，能快乐而有生气地活着。这个想法使她感到心底一沉，坠入了强烈的愧疚感的漩涡。她开始强烈地确定，她未来一定要找机会向他道歉，为自己之前的傲慢和无知道歉。

随意贬低他人的人，可配不上在同龄人中遥遥领先。

在接下来的几天，陈旭一直在催着向驰快点报复回去。向驰却依然在犹豫，不知道该不该说，具体该怎么说。无论如何，他还是觉得说对方神态像老太婆太过分了，就算她暗自说过他像狒狒，他也不会这么说。

直到那个寒风刺骨的晚上，十二班的教室里一直有人在愤怒地讨论些什么。向驰和陈旭刚从操场训练回来，来到有暖气的室内感到舒服放松极了。但他们回到座位上，听见班上同学们都在义愤填膺，不禁感到有些疑惑，感觉被扫了兴。

“你们在骂谁？”

“一班的一个女学霸。”向驰后座的女生恼怒地说。“她说我们体育生都是混的人，到时候上社会上只能搬砖。”

“什么？”向驰和陈旭几乎异口同声地说，然后陈旭就咬牙切齿地断言：“肯定是那个方承睿。”

“确实。”一向平和的向驰此时也压不住气了，“她当时估计都不是真心话大冒险输了，肯定是有意地想羞辱我们。”

“我们走！”陈旭挥手道，“一起去一班门口报复回去！”

“好！”向驰回答，但心里还是有一丝犹豫，在如火般燃烧的愤怒中，还是夹杂着一丝隐隐的怀疑和不安。

“万一那个女学霸另有其人怎么办呢？”怀疑突然阻止了他向前冲，让他感到错怪一个无辜的人就算可能性不大，也会破坏他的道德感。他反复思来想去，最后理智占了上风，告诉他，不能说“你神态像老太婆”这样侮辱性的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