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禹期说:“去一个……认识的人那里。”
这形容有些怪异,他用的是“认识的人”而不是熟人。
周禹期没有过多解释,打了个招呼就从家里出发。江遇送他到院子外面,从后视镜里,周禹期看到他往自己的方向凝视了会儿,拐过一个路口就看不到了。
他的心里腾起一点别样的感受。
说不清,应该就是很久没人这样目送他出门。
正如戚嘉易所说,布天越是个放贷人,他找周禹期,是为了从下域带回一个人,那个人为了躲债逃去下域,而布天越又不打算把动静闹太大。
“本来我对于找你过来,并没有抱什么希望。”
布天越坐在软椅上,对周禹期微笑,“毕竟你之前说,你不想再去下域。”
周禹期伸手。
他拒绝交谈的意思很明显,布天越也不恼,只是把电子屏给他。
其实布天越对周禹期这个人,还是挺感兴趣的。
他想不通,周禹期一个无父无母、无权无势的普通人,顶多能打一点,怎么有这个胆子对他们这种人甩脸色。
这种底气并不是源于戚嘉易,这一点布天越能感觉出来。
那就是源于他孑然一身、毫无顾虑。
电子屏递给他之后,布天越却没有立刻放手。
二人一时僵持,电子屏被两只手同时抓住,双方既没有使力,也没有松手。
布天越说:“你如果想要钱,与其去下域,不如来我这里。我可以为你提供一份长久、稳定的工作。”
周禹期无动于衷:“给我吧。”
布天越两肩一耸,同时把手放开。
这张电子屏里面有贷款者的人物信息和最近出入场所记录,周禹期一看,果然,最近一条记录是在下域那边。
下域那边的监控都被摧毁了,高空鹰眼和AI之类的倒是还能用,布天越弄来了记录,现在打算找个人去把贷款者带回来。
其实他还有别的人可以用吧。
让莫隽白来问,是出于什么心思呢。
周禹期沉默地看了他一眼,“我明天去。”
“给你配了点武器防身,等会儿我让人带你去取。”
“嗯。”
周禹期离开的时候,感觉到布天越的目光仍然停留在自己身上,停了很久。
他忽然意识到,布天越嘴上说着愿意为自己提供某些好的条件,但在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布天越并不完全是好意。
居高临下,同情,可怜,厌恶,探究……
很多时候,他能敏锐感知到,却不擅长应对那些复杂的情绪,也不想花心思去应付。
和布天越安排的人去拿了几支激光武器,周禹期回到悬浮车上,他闭上眼睛静坐了片刻,手指“嗒”一声关闭车内广播。
在缓缓睁开的眼睑下,那双漆黑的眼睛充斥着冷淡和厌倦。
为什么他会知道布天越在想什么呢。
不那么敏锐,反而更轻松。
忽然之间,他不太想回野地区。
他家里有个“外人”。
那个人会敏锐地察觉到他藏起来的情绪,会送给他一张从未获得过的礼物,会若无其事说一些让他哑口无言的话,叫他有一种错觉。
仿佛他不再是一个人了。
于是,他好不容易建立的心理屏障开始摇摇欲坠。
但那个人仍然是“外人”,一来他们之间没有任何联系,二来他们之间没有任何承诺。
此时此刻,他不想和一切外人接触。
周禹期意识到自己的情绪不对,他打开天气预报,这该死的天气系统果然不稳定,明天大概率有雨。
“……”
会有点麻烦,下雨天让他的信息素不稳定,情绪也跟着起伏不断。
但要说大麻烦,那也不至于。
周禹期启动悬浮车,他没有直接回野地区,而是随便找了个可供停放悬浮车的地方下落。
据说调节情绪的最佳方式是散心。
放眼他熟悉的地方,没有一处能让他变得宁静,那就随便找一处吧。
不过,落地的恰好是商业街附近停车场,周禹期左右瞧瞧,认为这不是什么值得一逛的地方。
又想到之前江遇逛商场时还算愉快的情绪,周禹期抵触的想法里冒出来一点不确定。
他学着江遇的样子,走进服装店,导购员笑着迎上来,他不语,只是随手挑选几件平时习惯的风格的衣服,导购员把衣服的编号报给他,告诉他试衣间内的电子镜可以直接映出服装上身的样子。
周禹期这才想起,他常去的那个商场和这里不一样,这里靠近上域,二者不是一个档次。
很突然的,他又不想试衣服了。
周禹期离开服装店,漫无目的地经过一家又一家琳琅满目的商店,最后在饰品店门口停下。
那张小狗转圈的卡片在他脑子里一闪而过,他走进去,停在男士饰品专柜前。
他看中一个构造简单的手链,黑绳坠着一个银环,银环两侧还带着小小的点缀。
周禹期的手指隔着玻璃柜,轻轻点在上面,“这个可以定制吗?”
“可以,不过我们都是工匠手工制作的,”导购说,“定制需要一点时间,过几天才能拿。”
周禹期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