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雅间内，姬嘉佑正端坐其中，张口问话的瞬间，被谷雨身上的气息呛得皱了皱眉。要不是对话不便与人知晓，姬嘉佑怕是要张开大门听谷雨回话。半晌，姬嘉佑顺直了气，他问道：“情况如何？是否有好消息？”

……

“事情便是如此。”谷雨立在门边，将刚才所得一五一十地回禀道。

一路追踪询问，姬嘉佑这才将目光锁定在这个客栈之中。

可总是慢她一步。

姬嘉佑不自觉地五指渐收，随后将双拳紧握，手背青筋暴起。他已离宫一月有余，想来母后的耐心也快耗尽，他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阿宁，你就这样不愿见到我吗？”他身份特殊，出现在人前的时间越少越好，这倒是成为了他在这晋州城行走的阻碍。

“陛下，我们在南诏王都待的时间够久了，若是再停留下去，属下担心……”听那小厮所言，来寻郡主的人身份怕是不简单。既知郡主在此，那陛下的安危……

谷雨望向窗外，心中的小本本又翻了一页，脑内悬空提笔，上面浮现他心中所想——想递交辞呈回乡养老的第壹仟壹佰贰拾捌日。

“不对劲！”谷雨耳廓微动，一个闪身来到窗台边，“嗯？”他刚刚明明看见窗外空气浮现不正常的波动，怎得这会又消失了？

月明星稀，蛙声渐起，街头小巷的夜市也接近尾声，小贩们一边收摊一边闲话家常，热闹渐渐散去。

周遭陷入安静。

安静？对了，怎会突然如此安静？！

“陛下小心！”谷雨迅速关紧窗户，在墙角垒好桌椅，将姬嘉佑严严实实地掩护在墙角，这才大声质问道：“敢问阁下来着何人？有何目的？！”

“呵——”一声轻笑，似是听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并未回答他的疑惑，冷静的女声于四面八方回响：“少废话！自是来取你们的狗命！”

“咻——咻咻——”是短箭破空的声音。

刹那间，无数只短箭自周围穿透而来，视四面门窗如无物，无差别攻击房间内的所有人及物。

“呵——小姑娘不敢现身正面迎敌，胆子不大，口气倒是不小！”一声冷笑，谷雨倒是不慌，真当他没有后手，一个人就敢带着一国之君直奔邻国腹地？

“咻——砰！”烟花璀璨，为这广袤星河更添一分灿烂。

而这深夜之中潜伏着的二十四暗卫，动了。

目的已然达到，对方并不恋战。“撤！”干脆利落，暗箭骤停，眨眼间空气波动归于平静。

楼下传来车辙压在泥石地板上发出的阵阵声响，是小贩收摊回家的声音。

“这……头儿？”二十四卫面面相觑。谷雨打了个手势，众人会意，转身再次回归黑夜。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谷雨郑重其事地双膝跪地，额头也紧紧地贴在地面之上，诚恳向姬嘉佑请求道：“陛下，国不可一日无君！我们真的要离开了！”

此次危机，对方下手狠厉，若不是只为探听虚实，干脆利落地散去，今日就算是他也无法保证能带着姬嘉佑全身而退。如此规模的刺杀，已经危及到了这位君主的性命——不是他一个暗卫能承担得起的。

暗夜二十四卫齐出，此刻他已泄露了他的底牌，同样也是此时此刻姬嘉佑的底牌。

可对方游刃有余，若再有下次——

不！不能再有下次了!

谷雨的恳求姬嘉佑何尝不明白，此地于他而言危机四伏，可是他追了这整整一路，明明就快要达成了，为何、为何总是慢一步？！他不甘心！

经此一战，屋内早已四面漏风。

姬嘉佑缓缓行至窗前，伫立良久。谷雨也没有动，他依旧跪在那里，等着这位年轻的君王下令。

小贩交谈声渐渐远去，空巷之上徒留月光孤寂。

姬嘉佑内心翻涌，连日以来，他早已对姬长宁的做法感到十分愤怒——他明明为了她从西京一路追到南诏，他抛下整个朝堂，只为先母后一步寻到她，保下她的性命。

他为她做到如此地步，为何她宁愿叛国都不愿回到他的身边？

可他也明白她的苦衷。

半晌，姬嘉佑终于下定决心，吩咐道：“明日，再探听一日阿宁的去向，后日回宫。”

“是！谨遵圣命！”谷雨恭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