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多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点。窗外的烟花又亮了一下,这次是银色的,很细,像一条倒流的雨线。“林枫这个叛徒。”
“他不是叛徒。他是不想让你一个人扛着。”白畅说,“你跟他说的那些话,他从来没有告诉过别人。他只告诉了我。他说你在天台上站了很久,说你是第一次承认——不是‘我弟’,不是‘顺手’,是‘不开心’。你以前从来不说这三个字。”
“……你知道为什么不说吗。”
白畅没有回答。电话那头只有安静的呼吸声。远处又响起一阵烟花声,比刚才更密了一些,大概是有人在江边同时放了好几个。透过电话听,烟花的爆炸声变成了细微的噼啪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雨。
“因为说出来就真的不开心了。不说的时候还能假装是兄弟。”米多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声音闷在枕头里,“后来装不下去了。”
白畅那边的呼吸声停了一拍。然后他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我也装不下去了。去年你第一次帮我去开水房打水,你把水壶放在我桌角就走,不敢看我。我那天晚上在宿舍里想了很久——这个人为什么要帮我打水,为什么不敢看我,为什么说‘顺手’。我想了很久,然后决定不问你。因为我觉得你还没准备好。后来你每天帮我冲豆浆,每天早上在操场边上等我练完声,每次路过八班门口都放慢步子往里看。我全都知道。”
米多把手机贴在耳边,闭上了眼睛。窗外又有一束烟花炸开,这次离得很近,金色的光芒透过窗帘把整个房间照亮了一瞬,然后暗下去。他想说很多事情——想说那些豆浆不是顺手,那些路过不是顺便,那些站在门口往里看的瞬间他每次都在想白畅会不会抬头,每次白畅都抬头了。他想说那条风铃项链他挑了好几家店才买到,店员说没有风铃款的,他在柜台角落里翻了很久,包装盒上全是灰。他想说今晚白畅站在台上,聚光灯打在他身上的时候,他坐在第三排靠右的位置,手掌心拍红了都没感觉到疼。
“白畅。”
“嗯。”
“新年快乐。”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然后白畅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丝很淡的笑意,不是那种在舞台上面对全校观众时标准的微笑,是只给一个人听的、从嘴角慢慢漫进眼睛里的那种笑。“新年快乐。”
窗外远处传来倒计时的声音——不知道是哪家在阳台上放着跨年晚会,音量开得很大,依稀能听到“十、九、八”的喊声。然后是一阵密集的烟花声,噼里啪啦地炸开,把整个夜空照得忽明忽暗。米多没有跟着倒数。他只是把手机贴在耳边,安静地听着电话那头白畅的呼吸声。白畅也没有跟着倒数。他们就这样隔着一根电话线,听着彼此的呼吸声,一起从旧年走进了新年。烟花声渐渐稀疏下去。
“米多。谢谢我的生日礼物。”白畅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被子里说的。
“喜欢吗。”
“很喜欢。”
挂了电话之后,米多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盯着天花板。窗外的烟花声已经完全停了,只有江风还在吹,旧风铃在阳台上叮叮地响。他想起白畅说“很喜欢”时的语气——和平时说“还行”不一样,和“知道了”也不一样,是那种把两个字都含在嘴里、慢慢吐出来的语气,是白畅极少用的词。他把这三个字在心里重复了一遍又一遍,然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嘴角翘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