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逢深秋,天气急转寒凉,柳成涵不慎得了风寒,近日一直躺在家中。
齐林海刚上朝回来,听闻柳成涵重病在床,便想着去柳成涵屋里看望一眼。他刚靠近卧房,齐如栩就从里面走了出来。
“父亲。”
他问道:“你母亲身体怎么样了?”
齐如栩道:“已有好转。”
他点了点头,让齐如栩先行离去。
齐林海注视着齐如栩离去的背影,他微眯起的眼里尽是审视。
前些时日在皇后圣诞上,朱杨两家的女儿设计陷害,他这个女儿却能做到临危不乱,甚至反将一军,其城府之深真是令他此前小看了。
见齐林海来了,柳成涵抬起身子询问:“老爷今日下朝怎么如此晚?”
齐林海坐在她床边揣起手道:“前几年姜家贪没的那批官银,这几日竟出现在坊间。”
话虽说到此,柳成涵却全明白了。
前任尚书姜辅成私吞两万两赈灾银,皇帝震怒,令没收全部家财并满门抄斩。然而那批赈灾银却早被姜家女携带出走,姜家女为了逃走挟持了齐如栩。后来齐如栩为了逃脱,竟反手杀死了姜家女,以致那批白银一直未能找到。
如今那批银子再现,要不就是当时仍有余孽未除,要不就是……姜家被冤枉了。
若是前者,那便是大理寺断案不力。若是后者,那陛下恐怕会背上残害忠良的骂名。
难怪早朝那么久。
柳成涵忍不住咳了几声,她想起近日铺子里的事,忍不住道:“说起银子,这几日也是怪事频出。”
齐林海疑惑地望着她,柳成涵小声道:“我那铺子的掌柜说,这几日收到了……一锭官银!”
话音刚落,齐林海蓦地瞪大了双眼。
柳成涵卧病在床,不能出面解决这件事,便让自己的女儿代为处理。
齐如栩到前厅的时候,王铁树已等待多时了。王铁树是柳成涵第八号铺子的掌柜,已在这家铺子工作了六年有余。
见齐家有人来了,王铁树不遮不掩,直接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桌子上,展示道:“主家请看。”
王铁树特意将银子的底儿朝上,齐如栩一眼便看出了端倪,心中不由得一惊。
那银子的底部印有官印,这银子实乃官银。
齐如栩再一仔细观察,只见那印子上写有“嘉德十九年”字样。
嘉德十九年,岭南洪涝,朝廷拨款两万两白银赈灾。然户部尚书姜烨私吞,致使岭南暴乱,上令满门抄斩,以儆效尤。
面前这银子这恐怕就是嘉德十九年朝廷下发给岭南的赈灾钱!
当年朝廷把姜家翻了个底儿朝天都没能找到这笔钱,没想到今日竟能看到这笔银子在市场上流通。
齐如栩有些难以按捺兴奋地问道:“你是怎么得到这个银子的?”
王铁树回道:“今早有个男的,拿了一大笔钱专买价格昂贵的丝绸,给的全是这种银子。”
绸缎价高且轻薄,便于携带,买了不用也可以拿到别处去卖。若是能走到西域,更是能换得不少珠宝黄金。
这人很可能是想洗白手里的钱。
齐如栩命令道:“找人盯着他,先不要打草惊蛇。”
齐如栩瞧着桌子上的银子,她想,若是能顺藤摸瓜,找到这伙贼人的老巢,兴许姜家就能因此翻案。
那日只见一个少年背着沉重的包裹走进店里,左瞧瞧右看看,把店里用来展示的布匹翻来翻去,却似乎都不满意。
店里的小厮迎了上去,“公子,我们这儿好纱好锦应有尽有,有质地柔软胜过鹅绒的蜀锦,也有千金难求的缂丝,您是要做什么用?好让我为公子推荐几匹?”
少年神态拘谨地往四周边瞧边道:“我要你们这儿最好的布。”
小厮喜笑颜开:“哎!好嘞!我们这儿最好的就是云锦,从前那可是专为皇家御用的贡品!那通经断纬的技法极为复杂,更是要使用金线银线这些贵重材料……”
小厮的声音越发远去,隐匿在宽大布匹后的齐如栩终于掀了布露出身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