液体滴在齐如栩的脖颈,顺着脉搏往下滑,最终浸染在了衣服上。
方才的小雨此刻已经变成了瓢泼大雨。
雨水将头发打湿往下流淌,钻进眼睛里无比酸涩。
雨水明明是寒冷的,可为何落在脖颈处的液体是那么的温暖?
心里咯噔一下,不祥地预感笼罩着她的心,令她的眼睛忍不住充满雾气。
“灵安!”齐如栩痛苦地呼唤着灵安的名字。
她真想转过身去看看灵安,看看她究竟怎么了。
背上的女孩又猛然抽搐了几下身体,喷出一口鲜血。
脖子上被温热的液体喷洒,令她的身体不自觉僵硬了起来。
这么多的箭矢,怎么会没有一发射在她的身上?
她早该想到的啊!
齐如栩痛哭道:“灵安快下去!”
女孩用手圈住她的脖子,小小的身体将她遮蔽。
“姐姐……我真想去看……看阿七的家……好美……”
嘴巴里咸咸的,是眼泪的味道。
背上暖暖的,是灵安的温度。
她紧咬着唇,将小船驶向远方。
她和灵安,都要活下去!
小船渐行渐远,此刻箭矢已经追不上来。齐如栩立即放了手里的桨,将背上的女孩抱在怀里。
箭矢扎在她身上,把她变得像个小刺猬一样。
齐如栩颤抖着手,根本不敢触碰没入她身体的利器。
“灵安,不要睡。”
她边轻拍着灵安的胳膊边唤她的名字,女孩却在她怀里睡得深沉,不见丝毫要苏醒的迹象。
“不要睡,灵安。”她再次尝试唤醒女孩。
可是灵魂似乎早已从女孩的身躯中抽离,此刻残留在她手里的只剩下一副瘫软的躯壳。
“灵安……”
回应她的只有风啸和浪击。
沈云澈坐在船上将击中他肩膀的箭矢拔除,疼痛令他沉闷地哼了一声。
“我来帮你。”齐如栩忍住疼痛,放下灵安。随后她用沈云澈的刀割下他的袖子,捆扎在他的胳膊上。
她靠得如此近,以至于只借助海面嶙峋的波光他也能清楚地看到挂在她下睫毛上的水珠。
可是,她当日为什么要说谎?
衣襟里的珠钗抵着他的胸膛,那是荧夜宝钗,是一个贪财的御林军士卒从姜雪的尸体上抠下来的。在来株洲的前夕,他的人带回消息,这样的珠钗只在姜家独女的及笄夜宴上出现过一次,那时齐侍郎的千金齐芷绯凭这支钗子甚至压了姜尚书之女姜雪一头。
而当日在鬼楼,他故意掉落这支钗子,齐芷绯明明有所动容,却矢口否认。
沈云澈从衣襟里掏出钗子放在两人中间,钗上的白珠亮如白昼,刺得齐如栩双唇泛白。
“这样的钗子,齐大小姐似乎也有一支。不知道齐大小姐的那支,现在还在吗?”
她的目光像焊在了钗子上似的,死死粘在上面。珠钗上的光像无数刀片在划拉她的心,痛得连眉骨都忍不住抽搐了几下。
小船如浮萍在海面漂泊,沈云澈凝望着她,而她凝望着沈云澈手里的那只珠钗。突然一股巨浪高高卷起,而后猛地往前扑入海里,将小船击得四分五裂。
珠钗自沈云澈手里脱落,浮在海水里,她伸出手紧紧将其握住,揣进怀里。
昏迷的前一眼,是海水里她的手被沈云澈攥住的模样。